倉庫的鐵門被推開時,晨光斜斜地切進來,在地上劃開一道明暗交界線。葉辰踩著這道線站定,左手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合作協議,右手邊是封好的證據袋——裡面裝著禿鷲團伙走私網路的完整鏈條,足夠讓剩下的漏網之魚蹲穿牢底。
大哥成的副手被押走時,路過葉辰身邊突然停下,壓低聲音說:“成哥讓我帶句話,合作的話,他能讓那些賬本永遠見不到陽光。”
葉辰沒回頭,指尖在合作協議上敲了敲。協議是大哥成的人連夜擬的:城寨片區的舊改專案由雙方共同操盤,警方默許部分“灰色地帶”的存在,作為交換,大哥成需配合清剿所有軍火走私窩點。字裡行間都透著老江湖的精明——既給了臺階,又留著後手。
“葉警官倒是沉得住氣。”大哥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居然親自來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剛出爐的叉燒包,嚐嚐?”
葉辰抬眼時,晨光正好落在對方鬢角的白髮上,竟顯得有幾分溫和。“成先生這步棋,下得夠大。”他指了指協議,“默許灰色地帶?您覺得我這個警察能籤?”
大哥成把食盒推過來,蒸汽混著肉香漫開:“葉警官年輕,怕是忘了城寨的規矩。”他拿起個叉燒包,咬了一口,“這裡的人,祖祖輩輩靠‘活絡’吃飯。你清得掉軍火,清不掉討生活的門路。真把路堵死了,怕是比有走私窩點更麻煩。”
葉辰開啟證據袋,抽出一疊照片——都是近半年來,灰色地帶裡被逼良為娼的女孩、被高利貸逼死的賭徒。“成先生說的‘討生活’,是這些?”他把照片推過去,“上週那個跳樓的大學生,就是被您手下的‘借貸公司’逼的。”
大哥成的動作頓了頓,沒接照片。“城寨就像塊海綿,擠掉水是乾硬的渣,留著水才活得起來。”他直視著葉辰,“合作,我保你半年內清乾淨明面上的髒東西;不合作,這些證據你儘管交上去,看看城寨亂成一鍋粥時,上面會不會問責你辦事不力。”
倉庫外傳來警笛聲,是小張帶著人來押剩下的嫌犯。葉辰瞥了眼門口,轉回頭時,目光冷了幾分:“成先生覺得,我穿這身警服,是為了跟您討價還價?”他拿起協議,當著大哥成的面撕成兩半,“不合作。”
“你!”大哥成沒想到他這麼幹脆,臉色沉了下來,“葉警官就不怕……”
“怕您背後的人?”葉辰打斷他,從公文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您和東南亞軍火商的通話記錄,我已經交給技術科了。還有您那個副手,剛才招了不少東西。”他把檔案拍在桌上,“合作?您不配。”
大哥成的臉瞬間漲紅,手裡的叉燒包捏得變了形。“葉辰你別太囂張!城寨的根基深著呢,你動不了我!”
“動得了動不了,不是您說了算。”葉辰起身時,警徽在晨光裡閃了下,“我爹當年替您頂罪,是覺得您還有救。可惜啊,有些人爛到根裡,扶不起來。”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滿桌的叉燒包,“這些東西,留給您自己慢慢吃吧。”
小張跑過來,遞上對講機:“葉隊,禿鷲全招了,說還有批軍火藏在……”
“不用了。”葉辰打斷他,“按程式走,該查封的查封,該移交的移交。”他抬頭望向城寨的方向,晨光正一點點爬過那些歪歪扭扭的樓,“告訴兄弟們,動作輕著點,別嚇到早起上學的孩子。”
大哥成看著葉辰的背影,突然把手裡的叉燒包砸在地上。餡料濺到照片上,那個跳樓大學生的臉被油漬糊住,像一滴化不開的墨。
倉庫裡靜了很久,直到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是城寨小學的學生路過,揹著嶄新的書包,校服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大哥成盯著那些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捂住了臉。
葉辰走到巷口時,小張追上來:“葉隊,真不跟他合作?萬一……”
“沒有萬一。”葉辰看著孩子們跑進校門,“我爹當年說的‘比金子值錢的東西’,不是妥協,是守住底線。”他摸了摸口袋裡父親留下的銅懷錶,表蓋內側刻著的“正”字,在晨光裡清晰得很。
不合作,或許會難走些。但總不能讓那些揹著新書包的孩子,將來活在“灰色地帶”的陰影裡。葉辰想,這大概就是父親當年寧願蹲半年牢,也要遞那把刀的原因——有些東西,比安穩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