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灣的夜風格外潮溼,帶著鹹腥的海風捲過“龍興號”貨輪的甲板,將周朝先的雪茄煙霧吹得四散。他站在船舷邊,一身定製西裝熨帖筆挺,左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那是用三艘走私船換來的“戰利品”,也是他在東南亞地下世界地位的象徵。
“周先生,貨都清好了。”心腹阿彪躬著身遞上清單,聲音壓得極低,“二十箱AK47,五十支狙擊步槍,還有您要的那批‘特殊貨物’,藏在三號艙的暗格裡。”
周朝先沒接清單,只是吐出個菸圈,目光越過漆黑的海面,望向遠處馬尼拉港的燈火。那裡的海關大樓亮著刺眼的燈,卻照不透他佈下的關係網——從碼頭主管到緝私隊長,每個人的賬戶裡都定期收到他“孝敬”的美金,就像鐘錶的齒輪,精準地為他的走私網路運轉。
“林家那邊有動靜嗎?”他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阿彪的額頭滲出細汗:“林振海昨天派人去了曼谷,說是要和蛇眼組織談合作,想搶我們在湄公河的線路。”
“搶?”周朝先嗤笑一聲,雪茄在指尖轉了個圈,“他也配?”
三年前,周朝先還是個在碼頭扛貨的苦力,靠替人走私手機零件混口飯吃。轉折點是那場“碼頭火併”——他帶著七個兄弟,用砍刀和自制炸藥,硬生生從老牌勢力“虎幫”手裡搶下了馬尼拉港的三號泊位,從此在地下世界嶄露頭角。如今,他的“龍興集團”早已不是小打小鬧,從軍火走私到賭場運營,甚至滲透進馬尼拉的砂石生意,觸手伸得比誰都長。
“讓曼谷的阿坤‘關照’一下林振海。”周朝先撣了撣菸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告訴他,湄公河的水,不是誰都能趟的。”
阿彪心裡一凜。他知道“關照”是甚麼意思——三個月前,想染指賭場生意的越南幫頭目,就是被阿坤用一種“意外溺亡”的方式,沉在了湄公河最湍急的河段。他連忙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周朝先叫住他,目光落在貨輪吃水線的位置,那裡隱約能看到暗艙的輪廓,“把暗格裡的貨給我搬上來一件。”
阿彪不敢怠慢,很快帶著兩個手下,小心翼翼地抬上來一個長約兩米的金屬箱。箱子開啟的瞬間,寒氣撲面而來——裡面躺著一具冰封的軀體,面板呈青灰色,四肢被特製鎖鏈固定,脖頸處有明顯的針孔,正是葉辰之前在雨林裡追緝的“變種人實驗體”。
“這東西,才是未來。”周朝先伸手觸碰箱壁,冰冷的觸感讓他眼神發亮,“林振海只知道搶軍火生意,他懂甚麼?等我掌握了‘K2藥劑’的配方,整個東南亞的地下勢力,都得看我臉色。”
“K2藥劑”是他從一個叛逃的俄羅斯科學家手裡買來的半成品,能透過基因改造強化人體機能,代價是使用者會逐漸失去理智,變成只懂殺戮的怪物。周朝先不在乎這些,在他看來,只要能變強,代價算甚麼?他已經用碼頭的流浪漢做了十幾次實驗,眼前這具“成品”,就是他最滿意的傑作——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刀槍難入,唯一的缺陷是需要定期注射抑制劑。
“科學家那邊說,還差最後一味‘藥引’。”阿彪補充道,“需要蛇眼組織掌握的‘血蘭花’,那東西只在湄公河上游的雨林裡生長。”
周朝先的眼睛眯了起來。蛇眼組織的頭目“幽靈”是個神秘人物,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掌控著東南亞最隱秘的生物資源。半年前,周朝先派人去搶血蘭花,結果整支隊伍被雨林裡的機關陷阱全滅,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看來,得親自去會會這位幽靈了。”他掐滅雪茄,翡翠戒指在燈光下閃過一絲狠厲,“告訴曼谷的人,備好船,三天後,我要去湄公河上游‘做客’。”
阿彪猶豫了一下:“周先生,幽靈那邊……不好惹啊,聽說葉辰警官最近也在追查他們,前陣子還端了他們在清邁的據點。”
“葉辰?”周朝先想起那個屢次壞他好事的警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穿著警服的愣頭青罷了。上次讓他跑了,這次正好一起解決。”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面是他收買的緝私警提供的訊息:“葉辰明天會帶隊去湄公河下游巡查,只帶了五個人。”
“安排一下。”周朝先把錄音筆扔給阿彪,“讓湄公河的‘水鬼’們‘熱鬧’一下,別讓葉警官太無聊。”
“水鬼”是他養的一群亡命徒,擅長水下作戰,最拿手的就是鑿穿船底,看著目標在絕望中溺亡。阿彪接過錄音筆,心裡清楚,這是要讓葉辰有去無回。
貨輪的汽笛聲突然長鳴,打斷了甲板上的沉默。周朝先望向駕駛艙,阿彪連忙解釋:“是港口訊號,讓我們靠岸了。”
他卻擺了擺手,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彷彿能穿透海水,看到那些潛藏在海底的利益和危險。“告訴他們,再等一小時。”他緩緩道,“我要讓馬尼拉的人看看,‘龍興號’甚麼時候靠岸,由我說了算。”
阿彪躬身退下後,甲板上只剩下周朝先一人。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個穿著校服的少年,站在碼頭的舊吊橋下,笑得露出豁牙——那是二十年前的他,那時他最大的願望是能有一艘自己的漁船,而不是像父親一樣,一輩子在別人的貨輪上扛貨。
如今,他的船比當年最大的漁船還大十倍,卻總覺得不夠。湄公河的線路要搶,血蘭花要得,K2藥劑要完善,那些擋路的人——林振海、幽靈,甚至那個礙事的葉辰,都得一一清除。
“爸,你看,我做到了。”他對著照片喃喃自語,海風掀起他的衣角,像一面獵獵作響的旗幟,“但這還不夠……我要讓整個東南亞,都姓周。”
一小時後,“龍興號”緩緩駛入馬尼拉港。碼頭的探照燈照在船舷上,映出巨大的“龍”字標識,那是周朝先用無數鮮血和鈔票,在這片海域烙下的印記。海關人員笑著上前遞煙,碼頭工人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沒人知道,這艘貨輪的暗艙裡,藏著足以顛覆東南亞地下秩序的野心,更沒人知道,它的主人正盤算著一場席捲湄公河的風暴。
而在馬尼拉港的另一側,葉辰正對著地圖示註巡查路線,檯燈下,湄公河下游的河道被他圈了個紅圈。他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伏擊正在悄然醞釀,更不知道,那個叫周朝先的男人,已經將他視作野望之路上,必須碾碎的石子。
夜色漸深,馬尼拉灣的燈火依舊璀璨,卻像一張巨大的網,網住了明處的秩序,也網住了暗處的洶湧。周朝先站在甲板上,看著貨輪穩穩靠岸,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他的野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