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從船尾的鐘樓傳來，富貴丸號的底層貨艙裡，應急燈突然熄滅，只剩下舷窗透進的一點月光，在堆積如山的集裝箱上投下歪斜的影子。葉辰攥了攥手心的微型手電筒，指節因為用力泛白——麥當奴給的情報說，白頭翁會親自來取導彈清單，帶著三個最得力的手下，其中那個左臉帶疤的，正是昨晚在雪茄吧跟高達起衝突的疤哥。
“各單位注意，目標進入貨艙區域。”耳機裡傳來高達的聲音，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戲謔，“疤哥那傢伙果然換了身行頭，穿了件花襯衫，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參加沙灘派對。”
葉辰貼著集裝箱的陰影往預定位置移動，靴底踩在鋼板上，幾乎沒發出聲音。他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混雜著男人的笑罵，其中一個聲音格外刺耳，正是疤哥：“老大，這鬼地方跟蒸籠似的，取個破單子還得半夜來，等完事了我非得把那藏單子的小子扒層皮！”
“閉嘴。”另一個聲音冷冷打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做完這單，你們幾個去巴拿馬躲半年，錢夠你們揮霍一輩子。”
是白頭翁。葉辰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悄悄調整呼吸——這聲音他在監聽錄音裡聽過無數次，每次都伴隨著軍火交易的清單報數，此刻真人就在十米外，那股透過聲音傳來的陰狠，比錄音裡更讓人發怵。
他按了按耳機：“老鷹到位，目標三人，正在靠近C區集裝箱。”
“獵隼收到，已經切斷貨艙監控。”麥當奴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通風管道里的迷煙裝置準備就緒，等他們開啟保險櫃就啟動。”
“禿鷲在貨艙入口待命，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高達的聲音裡終於沒了玩笑，“葉辰，注意白頭翁左手的金錶，那是個微型炸彈，離遠點。”
葉辰剛縮到C區最裡面的集裝箱後，就見三道手電筒光柱晃了過來。白頭翁走在中間，穿著件黑色風衣，手裡拎著個金屬箱；疤哥跟在左邊，手裡把玩著把摺疊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右邊的男人個子很高，穿著船員制服，應該是被收買的船務人員，正用鑰匙開啟貨艙角落的一個隱蔽保險櫃。
“動作快點。”白頭翁看了眼腕錶，錶殼上的鑽石在暗處亮得刺眼，“麥當奴那傢伙有點不對勁，剛才巡艙時居然跟我打聽貨艙的安保路線，別出甚麼岔子。”
疤哥嗤笑一聲：“一個洋鬼子安保主管而已，能翻出甚麼浪？等咱們拿到清單，直接把他扔進海里喂鯊魚。”
葉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麥當奴剛才說要親自去控制室盯著，難道被白頭翁察覺了？他悄悄摸出腰間的麻醉槍，瞄準了那個穿船員制服的男人——根據情報，這人是保險櫃的唯一鑰匙持有者。
“咔噠”一聲，保險櫃門被開啟，穿船員制服的男人剛要伸手去拿裡面的黑色皮質資料夾，麥當奴的聲音突然從耳機裡炸響：“動手！”
葉辰扣下扳機的同時，貨艙頂部的通風口突然噴出白色煙霧，帶著刺鼻的杏仁味——是強效麻醉劑。疤哥反應最快，一把推開白頭翁，拔刀就朝煙霧來源砍去，卻被突然從集裝箱後衝出的高達一腳踹在膝蓋彎，疼得悶哼一聲跪了下去。
“有埋伏！”白頭翁拽起穿船員制服的男人擋在身前，左手猛地按向金錶——那動作快得像閃電，葉辰看得清楚，錶殼上的鑽石突然彈出個細小的紅點，正對著旁邊的汽油桶！
“小心炸彈！”葉辰撲過去撞開汽油桶的瞬間，白頭翁已經拽著人質往貨艙深處退，疤哥趁機翻身而起，摺疊刀直刺高達的胸口，卻被突然從陰影裡衝出的麥當奴用警棍架住——他不知甚麼時候換了身黑色作戰服，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眼神冷得像冰。
“叛徒！”白頭翁看著麥當奴，眼裡的震驚很快變成獰笑，“我就覺得你眼熟，原來是海軍的敗類艾倫！當年索馬利亞沒死成，今天正好送你上路！”
麥當奴沒說話，警棍橫掃過去帶起風聲，逼得疤哥連連後退。高達趁機撲向白頭翁，卻被那人質死死抱住腿——那船員不知甚麼時候掏出把短刀，狠狠刺向高達的腰側，血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
“媽的！”高達疼得罵了句，反手一拳砸在船員臉上，卻被白頭翁抓住機會，一拳打在下巴上，整個人踉蹌著撞在集裝箱上。
葉辰剛要上前幫忙，就見白頭翁突然從風衣裡掏出把訊號槍，朝天花板扣動扳機——紅色訊號彈“咻”地竄上半空，在貨艙頂部炸開，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通通的。
“別白費力氣了。”白頭翁喘著氣笑，“我的人已經控制了駕駛艙，再過十分鐘，這船就會偏離航線，到時候咱們一起去餵魚！”
話音剛落，貨艙入口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子彈打在集裝箱上迸出火星。麥當奴臉色一變：“是船上的安保隊，他們怎麼會來？”
“因為我早就換了你的指令。”白頭翁笑得更得意，“你以為控制室的人是你的老部下？那是我三年前就安插好的棋子！”
高達捂著流血的腰，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煙霧彈狠狠砸在地上，灰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撤！去備用出口！”他拽著葉辰往貨艙深處跑，麥當奴殿後，警棍舞得虎虎生風，逼得追來的安保隊員不敢靠近。
葉辰回頭時，正看見白頭翁拖著還在掙扎的人質鑽進一個集裝箱，疤哥則像頭瘋狗似的揮舞著摺疊刀，在煙霧裡嘶吼著追趕。貨艙裡的槍聲、喊叫聲、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船身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好！他們在炸船底！”麥當奴的聲音帶著急怒，“備用出口在左舷，快！”
葉辰拽起受傷的高達，跟著麥當奴往左側衝。煙霧中，他看見集裝箱上的編號飛速後退，聽見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還聽見高達在耳邊罵罵咧咧：“等老子出去，非得把白頭翁的金錶塞他屁眼裡……”
船身又是一陣猛晃，這次更厲害，連集裝箱都在嘎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葉辰突然想起麥當奴給的貨艙圖紙，左側備用出口旁邊就是油料庫，一旦被流彈打中……
“小心油料庫！”他嘶吼著推開麥當奴，自己卻因為慣性撞在油料庫的金屬門上，手背被凸起的鉚釘劃破，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白頭翁的笑聲突然從斜後方傳來，帶著瘋狂的快意：“一起死吧！”
葉辰回頭，看見白頭翁舉著打火機，正往地上的油跡扔——剛才的搖晃撞裂了輸油管，刺鼻的汽油味早就瀰漫在空氣裡。
千鈞一髮之際，高達突然撲過去撞翻白頭翁，打火機“啪”地掉在地上，火星濺起的瞬間，麥當奴猛地拽過旁邊的滅火器，對著火星狂噴——白色的乾粉瞬間覆蓋了那片區域，連帶著把兩人的臉都噴成了白鬍子老頭。
“操你媽的！”高達掐著白頭翁的脖子往死裡摁，“讓你炸船！讓你炸船！”
貨艙外突然傳來警笛聲，是海事警察的巡邏艇！麥當奴踹開一個通風口：“這邊走！警察來了！”
葉辰拖著高達往外爬時，聽見白頭翁在身後尖叫：“我不會輸！我還有後手！導彈已經裝船了——”
聲音被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吞沒。當葉辰終於從通風管爬到甲板上，迎面撞上帶著海腥味的夜風，看見遠處的巡邏艇正亮著警燈靠近，才突然脫力，癱坐在冰涼的甲板上，看著高達被醫護人員抬走，看著麥當奴跟穿制服的人說著甚麼，看著白頭翁被銬上手銬押下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葉辰望著貨艙的方向，那裡還在冒著黑煙，像個巨大的傷疤。耳機裡傳來麥當奴的聲音，帶著點釋然：“老周，任務完成了。”
葉辰掏出那塊麥當奴給的硬碟，陽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這不是結束——白頭翁說的“後手”和“裝船的導彈”，還在暗處等著他們。但此刻，他只想看著朝陽把海面染成金色，等著高達從醫務室出來，跟他說句“老子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