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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第599章 九紋龍搖旗,八方雲動

2026-03-12 作者:林曦橙

驚蟄的雷聲響過三遍,灣仔的雨終於停了。九紋龍站在九龍冰室的臺階上,手裡攥著面褪色的杏黃旗,旗面上繡著條歪歪扭扭的龍——那是當年九紋虎用縫紉機繡的,針腳歪七扭八,卻比任何精緻的紋飾都讓他心頭髮燙。

“阿龍,真要掛出去?”阿玲扶著門框,看著他把旗子系在冰室門口的旗杆上,風一吹,黃旗獵獵作響,龍紋在晨光裡彷彿活了過來。

九紋龍沒回頭,指尖撫過旗面粗糙的針腳:“過江龍的餘黨在油麻地燒了三家店鋪,放話要讓所有‘不聽話’的人好看。我不搖旗,誰還敢站出來?”

三天前,油麻地的“福記”士多被人潑了汽油,火光映紅了半條街。老闆福伯被燒成重傷,躺在醫院裡還唸叨著“別惹他們”——過江龍的頭馬黃毛放出話,凡是加入“九龍堂”聯防隊的街坊,都要嚐嚐“火燒連營”的滋味。

訊息傳開,聯防隊的弟兄們人心惶惶。有人偷偷摘掉了門口的“九龍堂”木牌,有人找藉口退出,連最講義氣的賣魚阿伯,都把魚攤挪到了更遠的街市。

“他們怕了。”九紋龍當時坐在冰室的角落,看著空蕩蕩的聯防隊活動室,手裡的茶杯涼透了也沒動。左腿的舊傷在陰雨天疼得鑽心,卻比不上心裡的寒意——他以為自己豎起的是守護的旗,沒想到反倒成了連累街坊的禍根。

“怕,是因為在乎。”葉辰不知何時坐在了他對面,手裡拿著張照片,是福記士多沒被燒時的樣子,福伯正笑著給孩子遞棒棒糖,“你以為他們退出去是膽小?是怕自己出事,連累聯防隊。”

九紋龍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那我該怎麼辦?看著他們欺負到頭上?”

“搖旗。”葉辰指著窗外,“把九龍堂的旗子掛出去,告訴所有人,你還在。那些退出去的弟兄,不是真的怕了,是在等一個訊號——等你告訴他們,不用躲。”

黃旗掛上旗杆的第三個時辰,第一個人來了。

是修腳踏車的老李,推著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單車,車後座綁著個工具箱,裡面除了扳手螺絲刀,還多了把磨得鋥亮的柴刀。“阿龍,我那鋪子後面有個地窖,能藏人。”他把工具箱往冰室牆角一放,聲音有點發顫,卻透著股狠勁,“真打起來,我給你們望風。”

九紋龍看著他皴裂的手,那雙手補了一輩子車胎,此刻卻緊緊攥著柴刀,指節泛白。他沒說話,只是往老李碗裡多夾了塊西多士。

沒過多久,賣魚的阿伯來了。他沒挑魚擔,手裡拎著個麻袋,解開繩結,滾出來十幾個拳頭大的鵝卵石。“這是我從碼頭撿的,硬得很。”他往牆角一蹲,菸袋鍋在鞋底磕得梆梆響,“黃毛那小子敢來,我就給他們開瓢。”

緊接著,開士多店的王叔來了,帶著他那幾個在中學當保安的侄子;當年跟著九紋龍混江湖、如今開洗衣店的阿忠來了,身後跟著五個夥計,每人手裡都拿著根晾衣杆,杆頭纏著鐵皮;連平時最膽小的裁縫鋪老闆娘,都送來一沓縫好的布條,說“萬一受傷了,能包紮”。

冰室裡很快站滿了人,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剛放學的半大孩子,有推著嬰兒車的婦人。他們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擀麵杖、拖把、鐵鏟、甚至還有個小姑娘抱著個裝滿辣椒水的噴霧瓶,說是“老師教的,對付壞人要用這個”。

九紋龍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這些平時為了幾毛錢菜錢能爭半天的街坊,此刻卻像戰士一樣站在他身邊,眼眶突然熱了。他想起當年在忠義堂,手下的弟兄雖然多,卻沒一個能像這樣,讓他覺得心裡踏實。

“葉警官說,黃毛今晚要去砸九龍中學的實驗室。”九紋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冰室,“那裡有學生們做的實驗標本,還有老師的教案,不能讓他們毀了。”

“跟他們拼了!”阿伯把菸袋鍋一扔,抓起塊鵝卵石就往手心磕。

“別急。”九紋龍按住他的手,從懷裡掏出張地圖,“我們分三路——老李帶一隊守後巷,用腳踏車把路堵死;阿忠帶夥計去操場,把消防栓開啟,水龍能噴三丈遠;王叔,你侄子熟悉學校地形,帶我們從側門進,抄他們後路。”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當年指揮弟兄火併的氣勢又回來了,只是這次,眼裡沒有戾氣,只有守護的決心。

入夜的九龍中學,靜得能聽見蟲鳴。實驗室的燈還亮著,窗臺上放著學生們做的太陽系模型,塑膠星星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黃毛帶著六個手下,手裡拎著鋼管砍刀,鬼鬼祟祟地摸進校園。他們剛走到實驗樓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嘩啦啦的聲響——老李帶著人把腳踏車堆在了巷口,鐵鏈子鎖得死死的。

“媽的,被算計了!”黃毛罵了一聲,剛要回頭,就聽見“譁”的一聲,消防栓的水龍噴湧而出,把他們澆成了落湯雞。阿忠帶著夥計們舉著晾衣杆衝過來,杆頭的鐵皮在路燈下閃著光。

“往側門跑!”黃毛抹了把臉上的水,揮舞著鋼管就想衝。

沒跑出兩步,就被一群舉著鵝卵石和擀麵杖的人攔住了去路。九紋龍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根鋼管,左腿雖然有些不穩,脊樑卻挺得筆直。“黃毛,你爺爺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黃毛看著眼前的陣仗,腿肚子都轉了筋。他見過九紋龍當年的狠勁,知道這人發起瘋來敢抱著對手滾下樓梯,更沒料到這些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街坊,竟然敢跟他動真格的。

“九紋龍,你別逼我!”黃毛色厲內荏地吼著,鋼管在手裡抖個不停。

“逼你又怎樣?”賣魚的阿伯往前一步,手裡的鵝卵石“啪”地砸在地上,“你燒福伯的店時,怎麼沒想過別逼他?”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黃毛心裡。他想起福伯平時總給他留最新鮮的魚,想起自己小時候偷士多的糖,福伯也只是笑著敲他的腦袋。可此刻,那些畫面都被貪念和恐懼蓋了過去。

“給我打!”黃毛咬著牙,鋼管率先揮了出去。

九紋龍沒躲,用鋼管硬生生架住,震得手臂發麻。他知道,自己這條腿拖不了太久,必須速戰速決。他猛地側身,讓過黃毛的第二下,鋼管橫掃,正中對方的膝蓋。黃毛慘叫一聲,抱著腿倒在地上。

街坊們見狀,立刻湧了上來。擀麵杖敲在背上,鵝卵石砸在胳膊上,辣椒水噴得人睜不開眼。那些平時連吵架都臉紅的人,此刻卻像換了個人,因為他們知道,身後是孩子們的實驗室,是街坊們的心血,不能退。

警笛聲在這時劃破夜空,葉辰帶著隊員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忍不住笑了——黃毛和他的手下被捆在籃球架上,每人頭上都頂著個實驗用的玻璃燒杯,裡面還插著朵紙做的花;街坊們正圍著九紋龍,七嘴八舌地說剛才誰打得最準,小姑娘舉著空了的辣椒噴霧瓶,得意地說“我噴中了三個”。

“葉警官,”九紋龍走到他面前,額頭上的汗混著灰塵,卻笑得格外燦爛,“人給你帶來了,沒弄壞學校的東西。”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冰室的方向。雖然隔得遠,卻彷彿能看到那面杏黃旗在夜風中飄揚,像一盞燈,照亮了灣仔的街巷。

他知道,從九紋龍搖旗的那一刻起,灣仔的江湖就變了。不再是打打殺殺的地盤爭奪,是街坊們手挽手站在一起,用最樸素的勇氣,守護著最珍貴的煙火人間。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九紋龍和街坊們走在回冰室的路上。朝陽穿過騎樓的縫隙,照在他們身上,像鍍了層金邊。有人哼起了老歌,有人互相攙扶著,有人在給家裡打電話報平安。

九紋龍摸了摸口袋裡的小龍鑰匙扣,突然覺得,這面搖起來的旗,比當年任何時候都要重,也都要亮。因為它不是用鮮血染紅的,是用人心焐熱的。

九紋龍搖旗,八方雲動。動的不是刀光劍影,是千萬顆願意為守護而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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