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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第595章 如此江湖

2026-03-12 作者:林曦橙

立夏的晚風帶著海腥味,捲過灣仔的騎樓。葉辰靠在“老友記”茶餐廳的門框上,看著穿背心的阿伯蹲在路邊殺魚,銀亮的鱗片濺在青石板上,被晚風一吹,簌簌地滾到水溝裡。

“葉警官,進來喝杯涼茶?”老闆娘阿珍端著個搪瓷盆出來,裡面盛著剛冰鎮好的冬瓜茶,冰塊碰撞的脆響混著她的笑,“剛聽街坊說,你把‘過江龍’那幫人給端了?”

葉辰笑著點頭,接過玻璃杯。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點甘苦的餘味,像極了他認識的那些江湖人——表面看著粗糙,內裡卻藏著點說不出的溫軟。

“過江龍”是上週從東莞過來的幫派,一來就想搶灣仔的地盤,放話要讓樂少和癲狗強都“捲鋪蓋滾蛋”。昨夜雙方在碼頭火併,葉辰帶著反黑組趕到時,正看見樂少捂著流血的胳膊,卻把癲狗強護在身後,嘴裡罵著“要打先過我這關”——這兩個鬥了十年的死對頭,竟在異鄉幫派面前,難得地站到了一起。

“說起來也怪,”阿珍擦著桌子,語氣裡帶著感慨,“樂少當年為了搶地盤,打斷過癲狗強的腿;癲狗強也放火燒過樂少的舞廳,怎麼真來了外人,反倒成了一夥的?”

葉辰望著街對面的糖水鋪,樂少正坐在那裡,由阿彪給他包紮胳膊,癲狗強拎著個保溫桶走進去,把桶往桌上一放,嘴裡罵罵咧咧,手卻很輕地幫樂少調整了下坐姿。

“這就是江湖吧。”他輕聲說。

三天前,過江龍的頭目“刀疤強”在“夜色”舞廳放了話:三天之內,灣仔的地頭蛇要麼歸順,要麼滾蛋,否則就讓這裡變成“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訊息傳開,街坊們人心惶惶。賣魚的阿伯提前收了攤,開士多店的王叔在櫃檯下藏了根鋼管,連最膽大的“飛車黨”阿浩,都把摩托車停進了車庫——誰都知道,刀疤強是出了名的狠辣,在東莞時就敢用硫酸潑對手,手上至少有兩條人命。

樂少把堂口的弟兄都叫到了忠義堂,神龕前的香爐裡插著三炷高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嚴肅:“刀疤強要的是灣仔的地盤,更是想踩著我們的名聲立威。我樂家三代在這裡紮根,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外人撒野。”

“少哥說得對!跟他們拼了!”阿彪第一個站起來,手裡的鋼管“哐當”砸在地上。

弟兄們紛紛響應,喊殺聲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就在這時,堂口的門被推開,癲狗強拄著根柺杖走進來,他的腿是舊傷,陰雨天總疼得厲害,此刻卻站得筆直。

“我當是誰在喊打喊殺,”他冷笑一聲,“就憑你們這幾塊料,夠刀疤強塞牙縫的?”

“你來幹甚麼?”樂少皺眉,“看我笑話?”

“我是來告訴你,”癲狗強往門檻上一坐,柺杖往地上一頓,“碼頭的倉庫我已經派人守住了,那裡是刀疤強最可能進貨的地方。還有,你舞廳後門的巷子,我讓人砌了道矮牆,真打起來,能當掩體。”

樂少愣住了,堂屋裡的弟兄們也都沒說話。誰都知道,碼頭倉庫是癲狗強的命根子,當年他就是在那裡賺到第一桶金;而舞廳後門的巷子,是樂少母親生前種滿蘭花的地方,誰動那裡的一磚一瓦,他都能跟人拼命。

“你……”樂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別以為我想幫你,”癲狗強別過臉,耳根卻有點紅,“我是不想灣仔的地盤,被一群外人弄髒了。”

昨夜的碼頭,風比往常更涼。

刀疤強帶著三十多號人,個個手裡握著砍刀鋼管,還有人揹著裝硫酸的玻璃瓶,遠遠望去,像群索命的惡鬼。

樂少和癲狗強的人加起來不過二十個,手裡的傢伙也雜七雜八,有鋼管,有菜刀,還有人拎著根撬棍——那是開士多店的王叔偷偷塞過來的,說“打架要用趁手的”。

“樂少,要不你先走?”癲狗強拄著柺杖,聲音有點發顫,不是怕,是腿太疼,“我跟他們耗著。”

“放屁。”樂少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握緊了手裡的短棍,“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刀疤強狂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碼頭回蕩:“就憑你們?也配跟我鬥?”他揮了揮手,手下們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樂少率先衝了出去,短棍舞得虎虎生風,一棍就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胳膊上。癲狗強雖然腿不利索,下手卻狠,柺杖照著一人的膝蓋就戳了過去,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人抱著腿倒在地上慘叫。

混戰中,不知是誰把硫酸瓶扔了過來,直衝著癲狗強的臉。樂少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把癲狗強推開,硫酸潑在了他的胳膊上,瞬間冒起了白煙。

“少哥!”阿彪嘶吼著衝過來,用鋼管把扔瓶子的人打倒在地。

癲狗強看著樂少冒煙的胳膊,眼睛瞬間紅了,他扔掉柺杖,像頭瘋了似的撲向刀疤強,抱著對方的腿就咬了下去。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葉辰帶著隊員衝了過來。刀疤強的人見狀不妙,轉身就想跑,卻被提前埋伏的警員堵了個正著。

刀疤強被按在地上時,還在嘶吼:“你們敢抓我?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葉辰蹲下身,看著他猙獰的臉:“不管你背後是誰,在灣仔,就得守灣仔的規矩。”

茶餐廳裡,冬瓜茶漸漸喝完了。葉辰看著對面的糖水鋪,樂少和癲狗強不知在吵甚麼,臉都漲得通紅,手卻不約而同地護著對方受傷的地方。

“葉警官,你看他們,”阿珍笑著說,“這哪像打了十年的仇家,倒像對親兄弟。”

葉辰想起昨夜在醫院,樂少包紮傷口時,癲狗強笨拙地給他遞棉籤;癲狗強疼得直哼哼時,樂少把自己的止痛片塞給了他。

或許,江湖從不是非黑即白的打殺。它有恩怨,有算計,卻也有在危難時伸出的手,有藏在罵聲裡的關心,有“你可以罵我恨我,但絕不能讓外人欺負我們”的彆扭情誼。

就像灣仔的騎樓,牆皮斑駁,卻總能在風雨裡給街坊們遮風擋雨;就像阿珍的冬瓜茶,初嘗是苦的,回味卻帶著甜。

晚風又起,吹得糖水鋪的燈籠晃了晃。樂少和癲狗強勾著肩膀走出來,不知誰說了句甚麼,兩人都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鬆,也帶著點只有他們懂的默契。

葉辰放下玻璃杯,起身往警署走。街燈次第亮起,照亮了騎樓的飛簷,照亮了路邊的青苔,也照亮了那些藏在刀光劍影裡的溫柔。

如此江湖,如此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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