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的午後總帶著點慵懶的暖意，陽光透過茶餐廳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葉辰和女友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冰鎮奶茶和西多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隔壁桌——那裡坐著一對舉止親暱的男女，正是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周先生和林太太。
“嘖嘖，這才多久啊，周先生懷裡的人就換成林太太了。”葉辰的女友之一，穿著紅色連衣裙的蘇晴用吸管戳著杯裡的冰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八卦，“上週我還在百貨公司看見他陪原配太太買金鐲子呢，當時那體貼勁兒，誰看了不說一句恩愛。”
另一個穿白襯衫的女孩陳雪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裡的時尚雜誌，指著上面周先生和原配的合影：“你看這張照片，上個月拍的，兩人還一起給孤兒院捐款，記者寫的是‘模範夫妻’。這才半個月，就摟著林太太出現在這裡，真夠諷刺的。”
葉辰沒說話，只是攪著杯子裡的奶茶。他不是喜歡搬弄是非的人，但周先生這事鬧得太大——聽說原配太太昨天剛生下二胎，今天就被拍到丈夫和林太太在酒店門口擁吻，現在全香港的報紙都在頭版刊登這樁醜聞，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最過分的是林太太啊，”蘇晴撇撇嘴，朝隔壁桌努努嘴，“明知人家有老婆孩子，還上趕著貼上去，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林太太似乎聽到了她們的議論，抬手攏了攏捲髮，朝她們這邊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挑釁，隨即轉頭對周先生笑得更甜了，伸手去喂他吃西多士，手指故意劃過他的嘴唇。周先生笑得一臉寵溺，完全沒注意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
“你看你看，這小動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關係不一般似的。”陳雪搖著頭，語氣裡滿是不贊同，“就算感情沒了，也該等離了婚再開始新的吧？這麼拖著原配，算甚麼事？”
葉辰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或許……他們覺得真愛無罪？”
“真愛就能當三兒了？”蘇晴立刻反駁，“那這世界的規矩都不要了？今天他能為了林太太背叛原配，明天就能為了別人背叛林太太，這種人的愛，跟泡沫似的，一戳就破。”
正說著，茶餐廳的門被推開，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走了進來，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正是周先生的原配太太。她顯然是剛從醫院出來，月子服還沒換，懷裡的嬰兒裹在襁褓裡，小臉皺巴巴的，時不時哼唧兩聲。
整個茶餐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周先生和林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先生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又被林太太按住了手。
原配太太像是沒看見他們，徑直走到吧檯前，聲音沙啞地說：“麻煩來一杯熱牛奶，要溫的，孩子可能餓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懷裡的嬰兒身上，手指輕輕拍著襁褓，動作生澀又溫柔。
周先生的臉漲得通紅，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端起奶茶猛灌了一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
“這也太欺負人了！”蘇晴氣得差點拍桌子，“在人家老婆剛生完孩子的時候搞到一起，現在還敢當著面秀恩愛，要不要臉啊？”
陳雪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小聲點，可語氣裡的憤怒藏不住：“最可憐的是原配太太，剛生完孩子就撞見這個，心裡該多難受。”
原配太太接過熱牛奶，轉身準備離開，經過周先生那桌時，腳步頓了頓。她終於抬眼看向周先生，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哭，沒有鬧，只是淡淡地說：“周明軒，孩子的戶口我已經報了，隨我姓。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抱著孩子，挺直脊揹走了出去。陽光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明明是挺直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周先生猛地站起來，想追上去，卻被林太太死死拉住：“你去哪？她都那麼說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剛生完孩子，一個人怎麼行！”周先生甩開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那是我兒子！”
“那我呢？”林太太紅了眼眶，“你說過會跟她離婚的！你現在追上去，是不是想複合？”
兩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引得全店的人都側目。葉辰看著這混亂的一幕，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就是他們追求的‘真愛’？”葉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裡滿是嘲諷，“踩著別人的痛苦往上爬，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眼淚裡，還說得冠冕堂皇，真是……好不道德。”
蘇晴嘆了口氣：“是啊，哪有甚麼真愛，不過是貪新鮮罷了。要是真有擔當，就該先處理好上一段感情，而不是這樣不清不楚地拖著，把所有人都拖進泥潭裡。”
陳雪合上雜誌，上面的“模範夫妻”四個字顯得格外刺眼：“最可悲的是那個原配太太，為他生兒育女，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還有那個剛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完整的家。”
周先生最終還是沒追出去，被林太太纏得沒了辦法，兩人吵了幾句，不歡而散——林太太氣沖沖地走了，周先生獨自坐在那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神茫然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你說他現在後悔嗎？”蘇晴看著周先生的樣子，忍不住問。
葉辰搖搖頭：“後悔有甚麼用？傷害已經造成了。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再也彌補不了了。”
他想起剛才原配太太平靜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恨，卻比恨更讓人難受——那是徹底的失望，是把一個人從心裡連根拔起的決絕。
夕陽西下時，茶餐廳裡的人漸漸散去。周先生還坐在那裡，面前的酒瓶空了好幾個，人已經醉得不成樣子。葉辰他們離開時，看到他趴在桌上，嘴裡斷斷續續地念著“阿玲（原配的名字）”，聲音裡滿是悔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陳雪感慨道，“一時的新鮮感，毀了一個家，值得嗎？”
葉辰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紅得像血。他想起剛才原配太太挺直的脊背，想起她抱著孩子時溫柔又堅強的樣子，突然覺得，所謂的“愛情”，如果需要用傷害別人來維繫，那根本就不是愛，只是自私的慾望。
“走吧，”葉辰站起身，“這種熱鬧，看一次就夠了。”
蘇晴和陳雪點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出茶餐廳。晚風吹拂著她們的頭髮，帶著街邊小吃的香氣，比茶餐廳裡的八卦好聞多了。
“以後可不能學這種人。”蘇晴拉著陳雪的手，認真地說，“要愛，就愛得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陳雪笑著點頭：“那是自然。咱們可做不出這種不道德的事。”
葉辰走在她們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點笑意。是啊，真正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偷偷摸摸的苟且，不是傷害別人的利器，而是堂堂正正的珍惜，是想和一個人一起，把日子過成陽光的樣子，而不是拖進更深的黑暗裡。
遠處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照亮了回家的路。葉辰知道，今天這場熱鬧沒白看——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人性裡的貪婪和自私，也讓他更加確定，有些底線，永遠不能碰；有些道德，永遠不能丟。
至於周先生和林太太的結局，已經不重要了。一個連最基本的責任和道德都拋之腦後的人，就算得到了一時的歡愉，最終也只會在無盡的悔恨裡打轉。而那些被傷害的人，或許會痛一陣子，但總有一天，會走出陰霾，活得比從前更挺拔。
就像那株被暴雨打過的向日葵，就算彎了腰，第二天太陽昇起時，還是會努力朝著光的方向，重新挺直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