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園的橡膠花蜜剛收完最後一茬,空氣中還飄著甜膩的餘味。葉辰站在實驗室的操作檯旁,看著顯微鏡下紫菌絲的活性資料,眉頭擰成了疙瘩——螢幕上的曲線突然出現異常波動,與上週X集團殘餘勢力使用的生物抑制劑特徵高度吻合,可荔園的安保系統顯示,近三天沒有任何可疑人員進入。
“葉先生,你看這個。”阮梅舉著個培養皿跑進來,皿底沉著層灰白色的粉末,“剛才給新培育的耐鹽花換土時發現的,在盆底的排水孔裡,聞著有股杏仁味。”
葉辰捏起一點粉末,放在檢測儀上。結果出來的瞬間,他的指節猛地收緊——是高濃度的“灰黴菌孢子”,專門針對紫花苜蓿的根系,潛伏期長達一週,一旦爆發,整片試驗田的作物都會爛在土裡。更陰毒的是,這種孢子會附著在土壤微粒上,透過空氣傳播,卻不會觸發常規的生物警報。
“查監控,重點看近一週進出培育區的人。”葉辰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尤其是……那些‘自己人’。”
監控錄影在會議室的大螢幕上滾動播放。當畫面切到三天前的下午時,孟鈺突然“咦”了一聲——鏡頭裡,一個穿著荔園工作服的身影正在耐鹽花培育區徘徊,手裡拿著個噴霧瓶,趁著阮梅去倉庫取肥料的間隙,對著花盆底部噴了兩下。那身影轉過身時,露出了張熟悉的臉。
“是張教授?”阮梅的聲音發顫。張教授是農業大學的客座專家,半個月前主動提出要來荔園交流,還帶來了幾包“改良土壤配方”,說是能提升紫花苜蓿的抗倒伏能力,葉辰當時沒多想,讓阮梅摻在了新土的基質裡。
“他噴的不是營養液。”葉辰放大畫面,噴霧瓶的標籤上隱約能看到串英文縮寫,與灰黴菌孢子的生產批號一致,“難怪孢子能潛伏這麼久,是混在他帶來的‘配方’裡進來的。”
正說著,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張教授笑眯眯地走進來,手裡提著個保溫桶:“小葉啊,聽說你們新培育的耐鹽花開了?我特意熬了點銀耳湯,給大家補補。”他的目光掃過操作檯,看到那個裝著灰白色粉末的培養皿時,眼神閃了一下,卻很快掩飾過去。
“張教授來得正好。”葉辰拿起培養皿,推到他面前,“這東西眼熟嗎?”
張教授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乾咳兩聲:“這是……甚麼?看著像普通的塵土啊。”
“普通塵土會讓紫菌絲的活性在三小時內下降40%?”葉辰調出檢測儀的資料,“還是說,您帶來的‘改良配方’裡,本來就該有這個?”
張教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保溫桶的提手:“小葉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好心來幫忙,你還懷疑我?”
“幫忙往花盆裡噴灰黴菌?”孟鈺突然開口,把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拍在桌上,“三天前下午三點十七分,您在培育區待了整整八分鐘,這個時間點,您不是說在辦公室整理資料嗎?”
張教授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們血口噴人!我是農業大學的教授,犯得著做這種事?我看是你們自己培育技術不過關,想找替罪羊!”
“那這個呢?”葉辰點開一段錄音,是剛才讓技術人員恢復的張教授手機通話記錄,裡面清晰地傳出他的聲音:“……放心,孢子已經撒下去了,一週內保證荔園的耐鹽花全爛根……事成之後,X那邊答應的五百萬,可別忘了打到我賬戶上……”
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張教授的臉瞬間失去血色,癱坐在椅子上,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銀耳湯灑了一地,混著幾顆沒煮爛的蓮子,像散落的狼狽。
“你、你們……”他指著葉辰,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我甚麼?”葉辰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拿著荔園的招待費,用著我們開放的實驗資料,轉頭就給X集團當內應,張教授,您這操作,真是忒不要臉了。”
他想起這半個月來,張教授每天噓寒問暖,跟著阮梅學習紫菌絲的培育細節,甚至主動提出要幫忙整理核心資料,當時只覺得是老專家熱心,現在想來,全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我也是被逼的!”張教授突然哭喊起來,“我兒子在國外賭博欠了高利貸,X的人抓住這個要挾我,我沒辦法啊!”
“沒辦法就可以往別人辛苦培育的作物裡投毒?”阮梅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那些耐鹽花是我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培育出來的,你知道它們能讓多少鹽鹼地長出莊稼嗎?你為了錢,甚麼都不管了?”
張教授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嘴裡反覆唸叨著“我錯了”,卻沒半分真心悔改的樣子。
黃Sir接到電話趕來時,張教授還在哭哭啼啼地辯解。警員在他的公文包夾層裡搜出了一份詳細的紫菌絲培育引數,扉頁上赫然寫著“X集團東南亞分部收”。
“跟我們走一趟吧。”黃Sir亮出逮捕證,語氣裡滿是鄙夷,“教書教到這份上,真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張教授被帶走時,突然掙脫警員的手,衝到葉辰面前:“我能戴罪立功!X的人說,下週要在澳城碼頭交易新的抑制劑,我知道時間和地點!”
“不必了。”葉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你的話,我們一個字都不信。”
等警笛聲遠去,阮梅蹲在地上,用紙巾擦著灑在地上的銀耳湯,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真傻,”她哽咽著說,“他每次來都誇我實驗記錄做得仔細,我還把最新的抗病蟲害資料給他看了……”
“不怪你。”孟鈺蹲下來抱住她,“是他忒不要臉,披著教授的皮,幹著老鼠的勾當。”
葉辰走到操作檯旁,看著顯微鏡下依舊在掙扎的紫菌絲,突然想起老阮日記裡的一句話:“土地最誠實,你種善因,它結善果;你埋毒藥,它遲早會把根爛給你看。”
他拿起培養皿,將那層灰白色的粉末倒進專用的銷燬池。“通知安保部,所有外來人員的資料重新稽核,核心培育區加裝孢子檢測儀。”他頓了頓,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另外,把張教授接觸過的所有樣本隔離培育,我們重新來。”
夕陽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給耐鹽花的葉片鍍上了層金邊。有幾株幼苗的葉尖雖然有些發黃,根鬚卻依舊牢牢地抓著土壤,透著股不服輸的勁。
阮梅看著那些幼苗,突然停止了哭泣:“對,重新來。他能毀掉一批,我們就能種出十批、一百批。”
葉辰點點頭。他知道,像張教授這樣的人,就像土壤裡的毒瘤,看似隱蔽,實則不堪一擊。只要根還在,只要心夠堅定,再多的陰謀詭計,也擋不住種子破土而出的力量。
夜色降臨時,實驗室的燈又亮了起來。葉辰和阮梅在重新調配培養基,孟鈺在整理新的安保方案,印表機“滋滋”地吐出耐鹽花的應急培育計劃。窗外的橡膠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在為這些不肯被打倒的人,輕輕鼓掌。
有些不要臉的算計,或許能得逞一時,但永遠贏不過那些紮根土地的執著。就像此刻實驗室裡的燈光,雖然微弱,卻足以照亮下一段該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