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霓虹燈初上時,油麻地的舊碼頭還浸在暮色裡。葉辰站在鏽跡斑斑的棧橋上,看著遠處貨輪的燈光劃破海面,手裡捏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兩個年輕人大笑著勾肩搭背,一個穿著警服,眉眼飛揚,另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嘴角叼著根菸,正是二十年前的小馬哥和他父親。
“葉老闆倒是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菸草和海風混合的氣息。葉辰轉過身,看到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斜倚在集裝箱上,手裡把玩著枚硬幣,側臉的輪廓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分明,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歲月的沉澱,卻依舊擋不住那股藏在骨子裡的不羈。
“小馬哥。”葉辰伸出手,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開船留下的痕跡,“二十年了,你還是喜歡在碼頭見人。”
小馬哥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更深了:“老地方自在。當年你爸總說,碼頭的風最乾淨,能吹掉心裡的灰。”他彈了彈手裡的硬幣,硬幣在空中轉了個圈,落回掌心,“聽說你把葉氏做成了氣候?連歐洲的車廠都用你的膠料。”
“運氣好而已。”葉辰從包裡拿出份檢測報告,“這是新研發的防彈膠樣本,加入了凱夫拉縴維,抗衝擊效能比普通材料高40%,想請你看看。”
小馬哥接過樣本,在指間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你爸當年就想做這種材料,說能救不少人命。可惜……”他沒說下去,只是把樣本塞進風衣內袋,“上個月在金三角,看到八面佛的殘餘勢力用的還是老式鋼板,要是早有這玩意兒,阿偉也不用挨那三槍。”
提到阿偉,兩人之間的空氣沉默了片刻。小馬哥是當年為數不多知道阿偉臥底身份的人,也是他在阿偉“犧牲”後,悄悄把訊息傳遞給遠在龍城的葉辰父親,讓葉家保留了最後一絲希望。
“阿偉在清邁挺好的。”葉辰打破沉默,“他的橡膠廠用了咱們的抗老化技術,產品賣到了曼谷,娶了當地的姑娘,生了個兒子,眉眼像他。”
小馬哥的眼睛亮了亮,從懷裡掏出個酒壺,擰開喝了一大口:“那就好,那就好。當年他總說,等任務結束了,就去清邁種橡膠,遠離這些打打殺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酒壺在手裡輕輕晃動。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耀文開車送來了個金屬箱。葉辰開啟箱子,裡面是二十支封裝好的橡膠注射器——這是柯志華最新的發明,針管裡的速凝膠液能在三秒內凝固成防護層,比傳統的防彈衣輕便,卻能抵擋近距離射擊。
“這些是給你的。”葉辰把箱子推過去,“你在金三角的線人用得上,遇到危險時,往身上一噴就行。”
小馬哥拿起一支注射器,對著燈光看了看,突然笑了:“你這小子,跟你爸一樣,總喜歡搞這些‘軟傢伙’。當年他用橡膠網困住三合會的槍手,現在你用膠液做防彈衣,倒真是一脈相承。”
“硬的東西傷人性命,軟的能留條活路。”葉辰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我爸說,最好的防護不是擋住子彈,是讓子彈沒機會射出來。”
小馬哥收起注射器,突然正色道:“說正事吧。八面佛的弟弟最近在緬北活動,聽說在找能做炸藥外殼的橡膠材料,你這邊要當心,別被他們鑽了空子。”他從風衣裡拿出張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著個代號“黑蠍子”的據點,“這是他們的窩點,裡面有個化學家,以前是研究軍用橡膠的,你要想徹底解決麻煩,得先端了這兒。”
葉辰看著地圖上的標記,指尖在“黑蠍子”三個字上停頓片刻:“需要我做甚麼?”
“你提供技術支援就行。”小馬哥把地圖摺好遞給他,“我已經聯絡了國際刑警,下月初行動。他們的倉庫用的是特製橡膠門,普通炸藥炸不開,得用你的高溫溶解膠。”
“沒問題。”葉辰點頭,“柯師傅能調配出150度就軟化的溶劑,到時候裝在煙霧彈裡,一噴就搞定。”
碼頭上的風漸漸大了,吹得風衣獵獵作響。小馬哥望著遠處的貨輪,突然說:“當年你爸總說,等他退休了,就和我合夥開個橡膠廠,專做兒童玩具,不用一根釘子,全靠橡膠的彈性拼接……”
“這個夢,我替他圓。”葉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聯盟正在研發新型環保膠,無毒無味,下個月就能投產。到時候第一批玩具,我寄給你在加拿大的女兒。”
小馬哥的眼眶有些發紅,別過臉去看著海面:“那丫頭天天問我,爺爺甚麼時候能陪她放風箏。等這事了了,我就退下來,用你的橡膠做個最大的風箏,帶著她在溫哥華的海邊跑。”
夜色漸深,貨輪的鳴笛聲在海面上回蕩。小馬哥拍了拍葉辰的肩膀,轉身走向碼頭深處的快艇,風衣的下襬隨著腳步揚起,像一隻即將展翅的鷹。“下個月行動前,我來取溶劑。”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別讓你爸失望。”
葉辰站在棧橋上,看著快艇的燈光消失在夜色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照片。海風帶著橡膠樹的清香吹來,像是從清邁的膠林裡遠道而來,又像是從二十年前父親和小馬哥談笑的碼頭穿越而來。
耀文走過來,遞上件外套:“葉哥,起霧了,回去吧。”
葉辰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裡面還夾著阿偉在清邁膠廠的最新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面板黝黑,笑容憨厚,抱著兒子站在膠樹前,再也看不到當年臥底時的警惕和凌厲。
“回去。”葉辰披上外套,轉身走向汽車,“告訴柯師傅,加快高溫溶劑的研發,再備五十支橡膠注射器,下個月行動要用。”
車開離碼頭時,葉辰回頭望了一眼。棧橋上的燈光在霧中暈開,像一團溫暖的光,照亮了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往事,也照亮了前路。他知道,再見小馬哥,不僅是為了延續父輩的交情,更是為了守護那些用橡膠連線起來的希望——阿偉的膠廠,孩子們的玩具,還有小馬哥和女兒的風箏,這些柔軟的、溫暖的東西,才是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
霧中的港城漸漸模糊,只有遠處貨輪的鳴笛聲依舊清晰,像在訴說著一個關於堅守和傳承的故事,在橡膠的彈性裡,在碼頭的風浪裡,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裡,綿延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