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的雨下得又急又猛,打在“靜心禪院”的青瓦上噼啪作響,像無數隻手在叩門。葉辰站在禪院山門前,看著緊閉的朱漆大門,眉頭微蹙。身後跟著的耀文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裡面是剛從黑市收繳的一批假佛經,封皮燙金,內頁卻印著些不堪入目的圖畫——這是最近在香客中流傳的“邪經”,源頭據說就藏在這禪院裡。
“咚咚咚!”耀文上前擂門,手掌拍在厚重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聯盟稽查隊的,開門接受檢查!”
門內靜悄悄的,只有雨聲在迴盪。葉辰上前一步,指尖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節奏奇特——這是他從老檔案裡查到的暗號,當年靜心禪院曾協助官府剿滅過邪教,這是他們與外界聯絡的密號。
果然,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是門閂拉動的吱呀聲。半扇門開了條縫,露出個腦袋,是個年輕和尚,穿著洗得發白的僧袍,眉眼間帶著警惕:“施主深夜到訪,有何貴幹?禪院已過了訪客時間。”
“法號慧能?”葉辰看著他胸前的僧牌,直接亮明來意,“我們收到舉報,貴院有人私印邪經,特來核查。”
慧能的臉色瞬間變了,往後縮了縮:“施主莫要聽信謠言,我禪院清修之地,怎會有這種東西?請回吧。”說著就要關門。
耀文眼疾手快,伸手擋住門板:“是不是謠言,進去看看便知!”他手腕一用力,半扇門被推開,兩人順勢走進院內。
禪院不大,青石鋪地,兩側是抄手遊廊,盡頭的大雄寶殿裡還亮著燈。雨絲順著廊簷滴落,在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突然,西側的耳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翻找聲,葉辰對視一眼,快步衝了過去。
耳房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只見一箇中年和尚正慌慌張張地將一摞書塞進床底,看到他們進來,嚇得手一抖,書散落一地——正是那些印著邪經的假佛經。這和尚約莫四十歲,僧袍上沾著墨跡,頭頂戒疤稀疏,眼神躲閃。
“了塵大師,別來無恙?”葉辰認出他來,這人早年因私販香火錢被逐出少林,沒想到躲到了這裡。
了塵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施主饒命!這不是我印的,是……是有人逼我的!”
“誰逼你的?”耀文上前一步,一腳踩住散落的邪經,“把人交出來,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了塵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斷喝:“孽障!竟敢在此胡言亂語!”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老和尚拄著錫杖站在門口,身披紅色袈裟,面色威嚴,正是靜心禪院的住持了空。他身後跟著兩個武僧,個個身材魁梧,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不善。
“住持!”了塵像抓到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住持救我!是他們誣陷我!”
了空冷哼一聲,錫杖往地上一頓,發出“當”的脆響:“兩位施主擅闖禪院,汙衊我寺僧人,未免太放肆了!”
“放肆?”葉辰彎腰撿起一本邪經,扔到了空面前,“了空大師,這種東西在你禪院出現,你說我們放肆?我看是你管教不嚴吧。”
了空瞥了眼邪經,臉色微變,隨即強作鎮定:“此等汙穢之物,定是外人栽贓!慧能,將這兩人給我趕出去!”
兩個武僧應聲上前,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耀文正要動手,卻被葉辰攔住。葉辰看著了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師別急著動手。我知道這邪經是誰印的——前陣子從你這兒還俗的悟能,現在在城南開了家印刷廠,對吧?”
了空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錫杖的手緊了緊。
“你護著他,無非是因為他每月給你送的‘香油錢’夠厚。”葉辰步步緊逼,“但你別忘了,悟能印這些邪經,害了多少香客?上週有個老太太被騙光了養老錢,氣得住進了醫院,這事你敢說不知道?”
了空的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不管你有甚麼難處,”葉辰的聲音陡然轉厲,“現在,把悟能的下落交出來,再把所有邪經交出來銷燬,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不然,明天一早,這些證據就會出現在官府的案桌上——包括你收受‘香油錢’的賬本,我們已經拿到了。”
這話一出,了空徹底慌了,錫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葉辰手裡那份密密麻麻的賬本,上面詳細記錄著每月悟能送來的錢數和日期,甚至還有他的親筆簽收。
“你……你想怎麼樣?”了空的聲音帶著顫抖,威嚴蕩然無存。
“很簡單。”葉辰環視四周,“第一,交出所有邪經,由我們帶回銷燬;第二,帶著你的人,跟我們去官府指證悟能;第三,靜心禪院閉門整頓三個月,好好清修。”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年輕和尚慧能身上,“還有,這小師父看著面善,不像同流合汙之輩,以後禪院的事,就由他暫代主持之職。”
了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葉辰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我……我答應。”了空頹然地坐倒在地,“邪經在西廂房的地窖裡,悟能的藏身處在……”
就在這時,慧能突然上前一步,對著葉辰深深一揖:“施主,了空住持雖有錯,但禪院不能無主。弟子願追隨施主,戴罪立功,將禪院整頓好,絕不再讓邪祟滋生!”
葉辰看著他清澈的眼神,點了點頭:“好。從今天起,靜心禪院的規矩由你定,但有一條——我的規矩就是規矩,誰敢再犯,絕不姑息!”
慧能重重叩首:“弟子謹記!”
雨還在下,但耳房裡的沉悶氣息卻散了不少。耀文指揮著人去地窖搬運邪經,葉辰看著窗外的雨幕,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但只要守住規矩,守住底線,再亂的地方,也能理出清明來。
了空被帶走時,回頭看了眼禪院的飛簷,眼神複雜。慧能站在廊下,看著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青石板,握緊了拳頭。他知道,從今天起,靜心禪院要變天了,而他肩上的擔子,重如泰山。
葉辰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本乾淨的佛經:“好好幹,別讓人失望。”
慧能接過佛經,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突然抬頭一笑:“弟子明白。定不負所托。”
雨聲漸歇,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葉辰看著滿載邪經的馬車駛離禪院,轉身對耀文說:“走,去會會那個悟能。”
陽光刺破雲層的那一刻,馬車的軲轆聲碾過積水,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跡,像在宣告——規矩,終究會戰勝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