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焦糊味還沒散盡，維修隊的師傅正蹲在裝置旁除錯線路，電火花時不時濺起，映亮了葉辰緊繃的側臉。他手裡捏著那份德國公司的採購標準，指腹反覆摩挲著“超耐寒係數≥-60℃”那行字，突然抬頭對程海瑤喊道：“把三號車間的改性劑拿來，我們調整配方，今晚必須做出達標樣品！”
程海瑤抱著試劑箱跑過來時，衣角還沾著早上救火留下的黑灰：“葉哥，改性劑只剩最後三桶了，要是這次試錯，可能要等下週才能補貨。”
“夠了。”葉辰接過試劑桶，動作利落地擰開蓋子，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瀰漫開來，“上次我們在耐寒膠里加了3%的碳奈米管，這次加到5%，再混入0.5%的矽烷偶聯劑，應該能突破-60℃的臨界點。”他邊說邊用玻璃棒攪拌著燒杯裡的膠液，透明的液體漸漸變成粘稠的墨色，像融化的黑夜。
凱馨突然從外面衝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化驗單，聲音都在發顫：“葉哥！剛才檢測到，被燒燬的原料裡有不明新增劑，不是我們廠的配方，是劉健的人偷偷加進去的！這東西遇高溫會釋放有毒氣體，幸好我們發現得早，沒讓工人接觸！”
“我就說怎麼燒得那麼快。”葉辰冷笑一聲，將攪拌好的膠液倒進模具，“把化驗單收好，這是劉健惡意破壞的鐵證，等他出庭受審，我要讓他知道甚麼叫天經地義——欠了的，總得還。”
維修師傅突然喊了一聲：“葉老闆，這臺硫化機的線路燒斷了，得換個新的接觸器，不然今晚沒法開機硫化。”
葉辰皺起眉，現在已經是深夜，五金店早就關門了。他剛要開口說“我想想辦法”，倉庫門口突然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只見林老先生的車停在外面，老陳正從後備箱裡搬東西——竟是一個嶄新的接觸器，型號正好匹配。
“林伯伯？您怎麼來了？”葉辰迎上去，眼眶有些發熱。
林老先生拄著柺杖，往車間裡瞥了一眼：“老陳說你們這兒裝置壞了，我車庫裡正好有個備用的，當年跟你師父一起囤的貨，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他頓了頓，看著葉辰手裡的模具，“樣品要多久出來？”
“加硫化要四個小時，凌晨五點能出結果。”
“好。”林老先生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我等著，看看你們年輕人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凌晨四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葉辰已經盯著檢測儀器看了兩個小時。當螢幕上跳出“-62℃未斷裂”的字樣時，他猛地攥緊拳頭，差點把手裡的記錄筆捏斷。程海瑤和凱馨抱在一起尖叫，連維修師傅都笑著鼓起了掌。
“怎麼樣，老林？”葉辰拿著檢測報告走到林老先生面前，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林老先生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看完，突然拍了下桌子：“好小子！比你師父當年厲害！他當年最多做到-55℃，你這直接幹到-62℃，夠給咱們長臉！”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老沃克，我給你找著好東西了……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小廠子，樣品資料？-62℃，比你要的標準還高，你要是不要，我可給別人了……”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甚麼，林老先生笑了：“行，他馬上把樣品寄過去，你等著驗貨吧，保證讓你滿意。”掛了電話，他拍著葉辰的肩膀：“德國那邊接了，老沃克是出了名的挑剔，能入他的眼，說明你們這東西是真過硬。”
葉辰心裡一塊大石落地，突然想起甚麼，轉身往倉庫外跑：“我去趟看守所。”
看守所的會見室裡，劉健穿著囚服，臉色憔悴，眼神卻依舊陰鷙：“來看我笑話？葉辰，別得意，就算你接了新訂單，我外面的弟兄也不會讓你安穩。”
葉辰將檢測報告和那份新增劑化驗單推到他面前：“劉健，你以為加了那種破新增劑就能毀了我的廠？你大概忘了，我師父當年是怎麼教我的——做橡膠，就得像做人一樣，寧折不彎是骨氣，但能屈能伸才是本事。你用陰招，我憑技術贏回來，這才是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看著劉健瞬間煞白的臉，繼續說道：“你加的那種新增劑，成分報告我已經交給警方了，加上縱火和商業陷害，足夠你把牢底坐穿。至於你外面的那些弟兄，剛才我進來前收到訊息，他們要麼被老陳的人‘請’去喝茶了，要麼直接改邪歸正，去碼頭扛活了——誰也不傻，跟著你混沒前途，跟著我幹，至少能憑手藝吃飯，這也是天經地義。”
劉健猛地拍向桌子，卻被手銬限制住，只能發出困獸般的嘶吼。葉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輸就輸在不明白，做生意和做人一樣，耍陰招或許能贏一時，但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才能走得長遠。這世上，最天經地義的事，就是善惡終有報。”
走出看守所時，陽光正好，葉辰掏出手機，看到程海瑤發來的訊息：“德國客戶已經打了定金過來，說要籤長期合同！”他抬頭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彷彿都帶著橡膠硫化後的淡淡清香。
遠處，凱馨正指揮著工人把樣品裝箱，老陳的車停在路邊，林老先生搖下車窗對他喊：“小子，回來別忘了請客！”
葉辰笑著揮手，心裡無比篤定：靠歪門邪道得來的東西，終究會失去；而憑自己雙手掙來的，才真正站得住腳——這，就是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