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膠廠的警報聲在凌晨三點撕裂了夜空。
葉辰趕到監控室時，螢幕上的紅點正瘋狂閃爍——倉庫區的溫度感測器突破了臨界值，消防噴淋系統卻毫無反應。“怎麼回事？”他扯過值班保安的對講機，聲音裡帶著剛從睡夢中拽醒的沙啞，“五分鐘前的巡檢記錄呢？”
保安手忙腳亂調出資料：“葉哥，半小時前還是正常的！剛才突然跳紅，噴淋系統……好像被手動關閉了！”
“手動關閉？”葉辰的眉峰瞬間擰成疙瘩，指尖在控制檯邊緣重重一磕，“誰有這個許可權？”
監控畫面突然切到倉庫入口，一個模糊的黑影正拖著個油桶往堆放生膠的區域走。夜視鏡頭裡，那人動作笨拙，卻異常堅決，油桶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刮擦聲，像鈍刀割著神經。
“是雷公的人！”副廠長踹開值班室的門衝進來，手裡攥著張被揉皺的便籤，“這是在門衛室發現的！”
便籤上只有歪歪扭扭三個字：“債該還。”
葉辰捏著便籤的指節泛白。雷公是城西廢品站的頭目，三個月前因為偷賣廠裡的廢膠被抓，放出來時放話要“掀了橡膠廠的底”。當時他只當是氣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對方真敢動消防系統。
“通知所有巡邏隊，封鎖倉庫區所有出口！”葉辰抓起牆上的防爆頭盔，“技術組，立刻重啟噴淋系統！另外，把近一週的訪客記錄調出來，我要知道雷公是怎麼混進來的！”
對講機裡炸開一片應答聲，腳步聲、金屬碰撞聲、電流雜音攪成一團。葉辰衝出監控室時，正好撞見往倉庫跑的程海瑤和凱馨——兩人穿著睡衣，頭髮凌亂，手裡卻各拎著根消防水帶。
“葉哥！西側消防栓沒水！”程海瑤的聲音帶著喘息，睡衣袖口沾著泥，顯然是從宿舍一路跑過來的，“凱馨去東側了，我去後面繞！”
“別硬拼！”葉辰拽住她的胳膊，頭盔往她手裡一塞，“他要的是毀倉庫，不是殺人，小心有詐！”
程海瑤沒回頭，只揮了揮手裡的水帶：“知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倉庫拐角的陰影裡。
凱馨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裡冒出來，帶著哭腔：“葉哥！東側倉庫冒煙了！是汽油味！”
葉辰心裡一沉。生膠遇火即燃，一旦燒起來，整排倉庫的原料夠燒到天亮。他剛要往東側衝，監控室的電話突然瘋響，是值班室的緊急線路。
“葉哥！雷公在門口！帶著十幾個人，說要跟你‘談談’！”
“讓他等著！”葉辰咬著牙往回跑，頭盔磕在門框上發出悶響，“告訴巡邏隊，分一半人守倉庫，另一半跟我去正門！”
廠區正門的鐵門被撬開了一道縫，雷公的破鑼嗓子隔著鐵欄往外冒：“葉辰！你出來！偷你點廢膠怎麼了？把老子兄弟送進局子蹲了三個月，這筆賬今天得算！”
十幾個壯漢擠在門外，手裡都拎著鋼管砍刀，為首的雷公光著膀子，後背紋著只歪歪扭扭的老虎，啤酒肚隨著罵聲一抖一抖的。
“放火燒倉庫，你想蹲一輩子？”葉辰站在門內，身後的探照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廢膠的錢，我可以退給你。但現在滅火，算你戴罪立功。”
“退錢？”雷公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老子要的是面子！你讓我兄弟在號子裡吃餿飯，今天就得讓你倉庫變成烤爐！”他突然揮了揮手，身後有人舉起個打火機，火苗在黑暗裡晃得刺眼。
“你看那是甚麼。”葉辰突然偏頭，示意他看東側倉庫的方向。
雷公愣了一下，轉頭的瞬間，葉辰突然衝上前，鐵欄被他撞得哐當響，手裡的消防斧劈在鎖芯上，火星濺了雷公一臉。“你倉庫著火了？”雷公的吼聲變了調，“不對！是你調虎離山——”
話沒說完，程海瑤的聲音從他身後炸響：“沒錯！”
只見倉庫頂上突然潑下一片水幕，凱馨舉著消防水槍站在制高點，程海瑤則帶著巡邏隊從兩側包抄過來，水帶在地上拖出蜿蜒的水痕。雷公帶來的人被澆得措手不及，鋼管掉了一地。
“你以為我們真會去撲假火？”程海瑤踩著水窪走到雷公面前，睡衣下襬還在滴水，“葉哥早說你會聲東擊西，東側那點菸，是我們燒的溼稻草。”
雷公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剛要揮拳，就被葉辰的消防斧架住脖子。“現在，”葉辰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你的人去滅火，或者等著警車來接。選一個。”
倉庫區的噴淋系統突然“譁”地啟動，水幕從頭頂落下，把所有人淋成落湯雞。雷公看著被水澆滅的打火機，又看了看遠處漸漸亮起的警燈，突然癱坐在地上，鋼管“哐當”掉在腳邊。
“我……我滅……”
葉辰收回斧頭，轉身往倉庫走。程海瑤跟上來，用袖子抹了把臉：“他怎麼知道消防栓的位置？”
“以前在廠裡打過雜。”葉辰的聲音混在水聲裡，“早該想到他記仇。”他回頭看了眼被巡邏隊押著去接水管的雷公，忽然笑了，“不過，比我想的笨。”
凱馨舉著水槍跑過來，睡衣上沾著片燒焦的稻草：“葉哥，程姐！你們看我這招‘煙霧彈’像不像？”
程海瑤拍了拍她的肩膀，水順著兩人的髮梢往下滴。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第一縷光落在溼漉漉的倉庫頂，把煙漬衝成了淡淡的灰。葉辰望著那片光，突然想起雷公剛才的話——有些債，確實該算，但不是用燒倉庫的方式。
他掏出手機，給警局的朋友發了條資訊：“查一下雷公兄弟在獄裡的伙食，按規定來。”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程海瑤遞過來半塊被水泡軟的巧克力——是上次她熬夜改報告時，他放在桌角的那塊，不知被她收在了哪裡。
“還能吃。”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帶著水的涼意，“下次別自己扛著。”
葉辰捏著那半塊巧克力，看著水珠從她髮梢滴落，突然覺得，這溼漉漉的清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