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酒店的水晶燈折射出冰冷的光，草刈菜菜子坐在臨窗的卡座裡，指尖捻著那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樓下被押下車的葉辰身上。他的雙手被反綁著，襯衫上沾著倉庫的灰塵，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像根沒被壓彎的鋼筋。
“葉先生倒是比我想的從容。”菜菜子對身旁的趙雷說，語氣聽不出喜怒。後者正擦著額頭的汗，西裝袖口被冷汗浸得發皺：“這小子……這小子大概還不知道菜菜子小姐的手段。”
葉辰被押到卡座前，趙雷剛想踹他的膝蓋，卻被菜菜子用眼神制止。“鬆綁。”她淡淡道，佛珠在掌心轉了半圈，“我喜歡和能站直說話的人談判。”
繩索解開的瞬間，葉辰活動了下手腕，目光掃過桌上的銀質茶具——那是草刈組的標誌性物件，據說當年江口雄一就是用這套茶具，和香港的幫派定下了地盤劃分。“草刈小姐讓華東組抓我來，總不是為了喝下午茶。”
“爽快。”菜菜子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用杯蓋撇著浮沫，“‘富士丸’的打撈權，交出來；你手裡關於‘黃金列車’的所有線索，交出來；然後，消失在香港——我可以讓木村撤訴，還能保華東組平安。”
趙雷的眼睛亮了，剛要開口，卻被葉辰冷冷打斷：“華東組的平安，不是你能保的。”他看向趙雷，“草刈組在東京灣的倉庫，上週被臺南幫燒了三個，損失了五億日元的軍火——你以為她來香港，真是為了‘富士丸’？”
菜菜子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你知道的不少。”
“臺南幫的‘瘋狗強’，昨天已經帶著人過了羅湖橋。”葉辰走到窗邊，指著遠處海面上的一艘貨輪，“那艘‘高雄號’，表面是運水果的，實際上藏著三十個槍手——他們要的，是草刈組在香港的所有產業。”
趙雷臉色驟變，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臺南幫？他們敢來香港搶地盤？”
“有甚麼不敢的？”葉辰冷笑，“你以為木村為甚麼急著打撈沉船？不是為了黃金，是為了給草刈組湊軍費。可惜他太蠢，被水警抓了現行，現在菜菜子小姐只能指望華東組當炮灰。”
菜菜子突然笑了，笑聲清脆卻帶著寒意：“葉先生倒是會挑撥離間。臺南幫確實來了，但憑他們那點人，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她拍了拍手，八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別急著動傢伙。”葉辰從口袋裡掏出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面傳出瘋狗強粗啞的聲音：“……草刈組的女人讓華東組擋槍？正好，連華東組一塊吞了！趙雷那蠢貨，給點好處就敢賣命……”
錄音戛然而止。趙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看向菜菜子：“你果然想讓我們當炮灰！”
“是又如何？”菜菜子收起笑容，眼神冷得像冰，“華東組本就是草刈組養的狗，現在主人需要，自然該衝在前面。”
“去你媽的！”趙雷終於爆發，抄起桌上的茶壺砸過去，“老子受夠了你們日本人指手畫腳！華東組是香港人的社團，不是你們的狗！”
保鏢們立刻拔刀，卻被葉辰一腳踹翻兩個。他抓起桌上的銀質茶托，反手拍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短刀“哐當”落地。“想動手？先問問外面的人答應不答應。”
酒店外突然傳來警笛聲，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馬軍帶著警員衝進大堂，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保鏢們：“警察！全部不許動！”
菜菜子臉色鐵青，她沒想到葉辰居然提前報了警。
“草刈菜菜子，涉嫌教唆非法拘禁、走私軍火。”馬軍拿出逮捕令，“跟我們走一趟吧。”
保鏢們還想反抗，卻被早有準備的警員制服。菜菜子被戴上手銬時，死死盯著葉辰：“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臺南幫不會放過你的。”
“我等著。”葉辰看著她被押走，轉身對趙雷說，“現在，你還覺得華東組該聽別人的話嗎？”
趙雷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溼透了襯衫。他這才明白，自己差點把整個華東組推進火坑。“葉……葉先生，我……”
“臺南幫今晚肯定會動手。”葉辰打斷他，“他們的目標是草刈組在尖沙咀的賭場，那裡現在沒了保護，正好下手。”
趙雷猛地站起來：“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通知兄弟們……”
“通知他們收拾東西，解散。”葉辰的話讓趙雷愣住了。“華東組這些年沾了太多灰色生意，早就該散了。”他指著窗外，“讓弟兄們找個正經活幹，開計程車、擺地攤，總比打打殺殺強。”
“解散？”趙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地盤怎麼辦？兄弟們……”
“地盤是死的，人是活的。”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臺南幫要的是地盤，不是人命。你們散了，他們沒了目標，自然會和趕來的草刈組主力火併——到時候警方再出手，正好一網打盡。”
馬軍走過來，贊同地點頭：“葉先生說得對。我已經申請了搜查令，今晚行動，保證把臺南幫和草刈組的殘餘勢力一起端了。”
趙雷沉默了很久，終於咬了咬牙：“好！我聽你的！現在就通知弟兄們，華東組……解散！”
傍晚的尖沙咀，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華東組的弟兄們聚在碼頭，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旗幟的聲音。趙雷摘下脖子上的龍頭項鍊，扔到海里：“從今天起，沒華東組了。大家回家，好好過日子。”
有弟兄哭了，有弟兄罵罵咧咧，但沒人反對。他們都清楚，這是最好的結局。
葉辰站在遠處看著，怒羅權遞過來一瓶啤酒：“沒想到你真能讓趙雷解散社團。”
“不是我能，是他們自己想明白了。”葉辰望著漸漸散去的人群，“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只是以前沒選擇而已。”
夜色降臨時，尖沙咀的賭場果然傳來槍聲。臺南幫和草刈組的殘餘勢力火併起來，子彈呼嘯著穿過街道，打碎了不少店鋪的玻璃。但這一次，沒有華東組的人參與，只有警笛聲從四面八方趕來，紅藍燈光在夜色裡交織成網。
葉辰和怒羅權站在天台，看著下面混亂的戰局，馬軍帶著防暴警察衝在最前面，動作乾淨利落。
“結束了。”怒羅權喝了口啤酒，“草刈組和臺南幫兩敗俱傷，香港的地下世界，該清淨一陣子了。”
葉辰沒說話，只是望著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他彷彿看到父親站在“富士丸”的甲板上，對他笑著說：“阿辰，這海，終於乾淨了。”
天台上的風吹過，帶著海水的鹹味。葉辰知道，華東組的解散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屬於這片土地的安寧，總要有人用不同的方式去守護，哪怕代價是放下刀槍，重新學做一個普通人。
遠處的槍聲漸漸平息，只有警燈還在閃爍，像無數雙守護的眼睛。葉辰舉起啤酒瓶，對著夜空敬了一杯，敬那些選擇放下的人，也敬這片終於要迎來平靜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