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映著牆上斑駁的“安全生產”標語。葉辰指尖敲著桌面，看著對面沙發上的越南男人——阮洪，越南“海防港”最大的海鮮經銷商，也是剛才在監控裡看到的、與託尼對接的“老鬼”。他穿著件熨帖的絲綢襯衫，袖口繡著金線，手裡把玩著個翡翠菸嘴，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看似隨意地掃過葉辰身後的警員。
“葉警官突然把我請到這裡，”阮洪笑了笑，菸嘴在指間轉了個圈，“不會只是想欣賞我這批剛到港的青龍蝦吧？”他腳邊的泡沫箱裡，幾隻青灰色的龍蝦正張著鉗子，鬍鬚上還掛著海泥。
葉辰沒接話，把一疊照片推過去：倉庫裡的藍色塑膠桶、託尼的短銃、阿虎的棒球棍，最後是阿揸口袋裡那張揉皺的貨運單——上面寫著“海防港，阮洪收”。“這些，阮老闆眼熟嗎？”
阮洪的目光在照片上頓了頓，拿起那張貨運單，指尖捻了捻紙面：“葉警官說笑了，我做的是正經海鮮生意，這種‘貨’可沾不得。”他把照片推回來，菸嘴抵在唇邊，“倒是上週，我確實託託尼幫我收一批越南產的魚露，聽說他在碼頭跟人起了衝突，難道是這事？”
“魚露？”葉辰冷笑一聲，開啟投影儀，螢幕上瞬間出現託尼的審訊錄影——畫面裡，託尼正供述“老鬼以女兒為要挾，逼他運輸違禁品”。“阮老闆的女兒在澳洲留學，上個月剛換了輛瑪莎拉蒂，託尼說，這是你‘獎勵’他的？”
阮洪臉上的笑淡了些，從皮包裡掏出份檔案：“葉警官，我知道你們最近在查碼頭的‘貨’，但我可以保證，阮家做的是清白生意。”檔案上是海關出具的檢疫證明和完稅憑證，每一筆進口記錄都清晰可查。“倒是你們港務局，上個月扣了我三箱東星斑，說是‘疑似攜帶病菌’，至今沒給說法——我今天來，本來是想談談賠償的。”
葉辰盯著他的眼睛：“賠償的事可以談，但前提是，阮老闆得說實話。託尼說，你想讓我們幫你把一批‘特殊貨物’送進越南，報酬是這批青龍蝦的十倍，還包括海防港的獨家海鮮代理權。”
阮洪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葉警官果然直爽。實話說，那批貨是我侄子弄的，年輕人不懂事，想賺快錢。”他彈了彈菸灰，“但我阮洪在海防港混了三十年，知道甚麼能碰甚麼不能碰。那些貨，我已經讓他沉進南海了。”
他身體前傾，語氣誠懇：“我今天來，是真心想合作。你們剛開闢的‘港澳-海防’直航航線，我們想包下一半倉位，專門運輸鮮活水產。另外，越南那邊的芒果、火龍果下個月就熟了，我可以牽線，讓你們的超市直接對接果農，價格比市場價低三成。”
葉辰沒立刻答應，調出航線圖：“直航航線有檢疫規定，鮮活水產必須提前48小時報備。另外，海防港的清關速度得加快，上次我們運的鮑魚，在港口堵了三天，全死了。”
“這個好辦！”阮洪拍了下大腿，“我讓我兒子盯著清關，保證24小時內放行。至於報備，我派專人跟你們對接，你們的系統直接連我們的資料庫，實時同步資訊。”他從包裡拿出個隨身碟，“這裡面是越南各大漁場的資料，還有海防港的冷鏈倉庫分佈圖，葉警官可以先看看。”
葉辰接過隨身碟，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合作可以，但我們有條件。第一，所有貨物必須接受雙重檢疫，港內一次，出港前再查一次。第二，不準夾帶任何違禁品，否則立刻終止合作，追究法律責任。第三，”他抬眼看向阮洪，“把你侄子交出來，這事才算完。”
阮洪的菸嘴頓在半空，半晌才點頭：“成交。那侄子我早就想教訓了，明天一早就把他送到警局。”他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葉辰握住他的手，目光掃過牆角的監控——那裡錄下了剛才的每一句話。
半小時後，倉庫外的貨車開始裝貨。青龍蝦被裝進特製的保溫箱，上面蓋著層冰袋；芒果苗用保溼棉裹好，整整齊齊碼在集裝箱裡。葉辰站在跳板邊，看著警員們仔細檢查每箱貨物，忽然想起阮洪臨走時說的話：“海防港的夜市比你們這兒熱鬧，下個月芒果節，葉警官要是有空，我做東，請你嚐嚐越南的滴漏咖啡。”
海風掀起他的衣角，遠處的貨輪鳴響了汽笛。葉辰掏出手機，給東南亞事業部發了條資訊：“準備海防港實地考察，重點查阮洪的侄子和那批‘沉進南海’的貨。”
裝貨的工人突然喊了一聲：“葉隊，這箱龍蝦好像不太對勁！”
葉辰走過去，開啟保溫箱——底層的龍蝦下面，藏著個黑色布袋，裡面不是海鮮，而是幾塊包裝嚴實的電路板，上面印著“軍用級”字樣。他挑了挑眉，對身邊的警員使了個眼色：“通知技術組，開箱查驗所有貨物。另外，告訴阮洪，他的誠意，我們‘收到’了。”
夕陽把集裝箱的影子拉得很長，青龍蝦的鉗子在箱裡“咔噠”作響，像在為這場剛剛開始的合作，敲打著不確定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