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齋二樓的氣氛,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斷裂。
時間在流逝,每一息都顯得無比漫長。
雲晚晴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在君沐宸身上,彷彿要將他凌遲。
有了即將到來的太子作為依仗,她那被恐懼壓垮的脊樑骨,似乎又重新接上了。
而君沐宸卻渾然不覺。
他一手把玩著精巧的胭脂盒,另一隻手輕輕叩擊著窗沿。
目光悠遠地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這種蔑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雲晚晴抓狂。
終於。
街道的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滾開!全都滾開!太子殿下駕到!”
粗暴的呵斥聲由遠及近。
大街上的人群被蠻橫地推搡著,瞬間騷動起來,紛紛向兩側躲避。
一隊身穿東宮侍衛服飾的甲士,簇擁著李泓,氣勢洶洶地衝到了凝香齋樓下。
樓上的客人們臉色齊齊一變。
太子還真來了?
他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嗎?
一時間,人人自危,整個二樓的空氣更加凝滯。
“蹬!蹬!蹬!”
沉重腳步聲踏在木質樓梯上。
很快,一群人出現在了二樓的樓梯口。
為首的正是李泓。
他本就生得不算英武,近些日的禁足生活更是讓他形容憔悴。
眼下青黑一片,眉宇間滿是暴躁和戾氣。
他一上來,目光就四處搜尋,厲聲喝道:
“晚晴!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欺負到你頭上!”
跟在他身旁的是大病初癒的李瑞。
他一看到臉色慘白的雲晚晴,立刻掙脫了李泓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母妃!母妃!你有沒有事?”
雲晚晴一見到自己的兒子和靠山,眼眶瞬間就紅了。
委屈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把抱住李瑞,哭訴道:
“瑞兒,母妃險些就見不到你了…”
李瑞頓時怒了,他仰著頭,對著周圍大聲叫嚷。
“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竟敢欺負我的母妃!”
“父王,快把他抓起來,大卸八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
當他看到那個安然坐在窗邊的君沐宸時,整個人渾身一震。
那張臉,漂亮得讓他嫉妒,更讓他刻骨銘心。
是他!
李瑞的眼睛瞬間瞪圓,小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發起抖來。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君沐宸。
“是你!原來是你這個賤民!”
雲晚晴一愣,順著兒子的手指看去,眼中滿是疑惑。
“瑞兒,你…你認識這個小野種?”
“當然認識!”
他轉向雲晚晴和李泓。
“母妃!父王!就是他!前幾日在文墨軒,就是他搶了孩兒看上的那方硯臺!”
“孩兒前幾日身中奇毒,渾身長滿紅疹,受了天大的罪,肯定也是這個賤民乾的!“
”一定是他偷偷下的毒,想要害死我!”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甚麼?
皇孫中毒,竟和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孩有關?
雲晚晴和李泓更是同時一震,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
李泓的腦子“嗡”地一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君沐宸,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就是因為這個小野種!
如果不是他,瑞兒就不會中毒。
瑞兒不中毒,自己也不會慌不擇亂,去查抄官員的府邸。
父皇就不會因此震怒。
自己也不會被父皇徹底厭棄,下令禁足!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遇到這個小野種開始的。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瞬間燒燬了李泓最後一絲理智。
他只覺得胸口的氣血瘋狂翻湧。
“原來是你這個小雜種!”
李泓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表情猙獰扭曲。
“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來人啊!”
他猛地一揮手。
“給孤拿下他!”
“不!直接給孤亂棍打死!”
“是!”
他身後帶來的十幾名東宮侍衛轟然應諾。
齊刷刷抽出腰間的佩刀,朝君沐宸包抄過去。
掌櫃的嚇得“媽呀”一聲,直接鑽到了櫃檯底下。
周圍的客人更是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往樓梯口擁去,生怕被殃及池魚。
整個二樓瞬間亂作一團。
然而。
那些侍衛還沒能靠近君沐宸三步之內,一直沉默侍立的鷹六和鷹七就動了。
他們甚至連刀都沒拔。
鷹六上前一步,擋在君沐宸身前。
面對衝過來的三四個侍衛,他只是簡單地揮出拳頭。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強悍的力道。
“砰!咔嚓!砰!”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侍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接連被砸得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而鷹七則像一道幽靈,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
但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侍衛,都會被他用最簡單的招式,精準地擊中關節和脆弱處。
一時間,慘叫聲和骨骼斷裂聲接連響徹耳畔。
那些在都城裡耀武揚威的東宮侍衛,在這兩個真正的殺神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娃娃。
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不過是十幾個呼吸的功夫。
李泓帶來的十幾名侍衛,已經全部失去了戰鬥力。
鷹六和鷹七自始至終,腳步都未曾離開過君沐宸身旁三尺之地。
這恐怖而又壓倒性的一幕,讓剛剛還混亂不堪的二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李泓和雲晚晴臉上的狂怒和得意,徹底僵住了。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地打滾的侍衛,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小五動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兩個沉甸甸的金元寶。
“噹啷”一聲放在已經嚇傻的掌櫃面前。
語氣平靜地說道:
“掌櫃的,這是我家公子給你的。”
“今日打壞了東西,驚擾了您的生意,都從這裡面扣。”
“若是有多,便贈與你壓驚了。”
說完。
他轉身走到角落,搬過來一張梨花木的圈椅,
拂去上面的灰塵,將椅子放在了正上方。
君沐宸站起身,將手裡的胭脂盒遞給小五,然後,在那張椅子上,緩緩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明明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身形甚至夠不到地面。
可他端坐於椅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掃視過來的時候。
竟帶著一股淵渟嶽峙般的威嚴與壓迫感。
李泓這個被養在深宮裡的巨嬰太子,在這股氣勢的衝擊下。
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心悸,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君沐宸的目光,越過噤若寒蟬的眾人。
最後落在了那個色厲內荏的李瑞身上。
“你說,是我給你下的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麼,證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