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駕到——!”
一聲尖細悠長的通報,打破了長樂宮內的溫馨。
殿內的宮人紛紛變色,瞬間跪了一地,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雲照歌卻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將君夜離剛剝好的一顆葡萄含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味蕾上炸開。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
君夜離更是旁若無人,拿出絲帕,仔細地擦拭著她的嘴角。
很快,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郭太后那掩不住怒意與煞氣的臉,出現在了殿門口。
她一眼便看到了殿內那刺眼的一幕。
堂堂皇帝,九五之尊,竟半跪在榻前,為一個女人剝葡萄,擦嘴角。
而那個女人,見到她這個婆母駕臨,竟連身子都未曾欠一下。
一股被無視的屈辱感,瞬間沖垮了她準備好的戲碼,只剩下滿腔的怒火。
“君夜離!雲照歌!你們眼中還有沒有哀家!還有沒有祖宗規矩!”
郭太后厲聲呵斥,鳳儀盡失。
君夜離緩緩起身,高大的身軀擋在了雲照歌面前。
他轉身,看向郭太后,那雙方才還滿是柔情的鳳眸,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母后此言差矣。”他聲音平淡。
“皇后身懷六甲,太醫叮囑需多靜養。朕身為夫君,親自照料,乃是人之常情。”
“倒是母后,風風火火闖入長樂宮,不顧鳳儀,大聲呵斥。”
“敢問母后,這是哪個祖宗定的規矩?”
郭婉瑩被他噎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她指著君夜離,手都有些發抖。
“好…好一個人之常’!你為了這個妖妃,連自己的外租家都不要了嗎?”
“郭槐是你的親舅舅,如今他被小人誣告,身陷囹圄。”
“你非但不為他申冤,反而下令嚴查!你這是要將郭家,將哀家,都逼上死路啊!”
說著,她竟真的擠出幾滴眼淚,開始扮演起了那個被傷透了心的悲情母親。
“母后說笑了。”
不等君夜離開口,他身後傳來一個清清冷冷的女子聲音。
雲照歌在春禾的攙扶下,慢條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她輕撫著自己隆起的小腹,臉上帶著微笑。
“郭大人乃是國之重臣,更是陛下的親孃舅。”
“如今他身陷叛國這等滔天大案,陛下避嫌尚且不及,又怎能插手干預?”
“正是因為陛下心中有郭家,有母后,才更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還郭家一個清白。”
她頓了頓,美眸流轉,看向郭太后,話鋒陡然一轉。
“況且,此事乃是都察院御史張海瑞以闔家性命擔保,風聞奏事。”
“若陛下不查,豈不是堵塞言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難道在母后眼中,郭家一家的清譽,竟比我北臨的國法,比天下臣民的悠悠之口,還要重要嗎?”
這番話,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郭太后臉色鐵青,她沒想到雲照歌竟如此伶牙俐齒。
她深吸一口氣,將矛頭直接對準了雲照歌。
“妖言惑眾!若不是你在背後挑唆,皇帝豈會如此不念舊情!”
“雲照歌,你別以為你懷了個龍種,就能為所欲為!”
“哀家告訴你,只要哀家還在一日,這後宮,就輪不到你來做主!”
“哦?”
雲照歌輕輕一笑,那笑容在郭太后看來,充滿了諷刺。
“母后說的是。這後宮,自然是母后您說了算。”
雲照歌慢悠悠地端起一杯溫水,淺酌一口。
“就像您名下掌管的專門用來救濟孤寡的慈安堂,不也是您一句話,就能決定萬千孤兒的生死嗎?”
郭太后心中猛地一突,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你說甚麼?”
雲照歌放下茶杯,抬起眼眸。
“沒甚麼。只是臣妾只是近日聽了一些趣事兒。”
“說是京郊有幾處新開的錢莊,每隔一月,便會有一筆鉅額銀錢存入。”
“而這些銀錢的數目,竟與慈安堂每年從國庫領走的善款,驚人地相似。”
她故作不解地蹙起秀眉。
“臣妾愚鈍,實在想不明白,這救濟災民的善款,是如何繞過層層賬目,跑到那些私人錢莊裡去的呢?”
“說來也巧,那些錢莊的幕後東家,臣妾也查了查,竟都指向了鎮國公府上的幾位遠房親戚…”
“母后見多識廣,不知可否為臣妾解惑?”
這番話,令郭婉瑩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慈安堂是她多年來用來斂財的工具,此事做得極其隱秘。
只有她和郭槐等寥寥幾人知曉。
雲照歌…她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郭太后指著雲照歌,氣血攻心,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母后還是少動肝火為好。”
雲照歌的聲音再次變得溫婉,彷彿剛才那番話不是出自她口。
“這些賬目,臣妾已經讓人封存好了。原本想著,這是母后您的私事,臣妾不好插手。”
“可如今看來,三司正在徹查郭家,說不定很快就會查到這些有趣的賬本。”
“到時候,叛國之罪上,再加一筆貪汙善款、中飽私囊…嘖嘖,這可如何是好?”
這是雲照歌是在威脅她!
郭太后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她終於明白,自己今日氣勢洶洶地殺過來,其實是自取其辱。
非但沒有教訓了他們,還將自己的死穴,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他們面前。
“我們走!”
她不敢再多留一刻,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人狼狽地離開了長樂宮。
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君夜離的眼中滿是譏諷。
他握住雲照歌的手,低聲道:“朕的皇后,真是好手段。”
“你是故意等她自己撞上來?”
雲照歌卻搖了搖頭,靠在他懷裡,輕聲道:
“這只是開始。一條被徹底激怒的瘋狗,才會做出最不理智的事。”
“我就是要逼她,讓她去催促郭雄,狗急跳牆。”
而此時,逃回慈寧宮的郭太后,立刻寫下一道密令,交給了心腹。
“立刻!不惜一切代價!聯絡鎮國公和呼延拓。”
“告訴他,我們的合作,要提前了!君夜離留不得了!”
此刻,她眼中,只剩下了瘋狂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