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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 變數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慈寧宮的杖斃聲,並未在長樂宮激起半分波瀾。

反而像一劑鎮靜劑,讓宮裡的氣氛愈發肅穆。

對雲照歌而言,拔掉幾顆無關痛癢的釘子,僅僅是飯前的開胃小菜而已。

既然郭太后敢把手伸那麼長,那麼,斷了她的爪子,也不為過。

是夜。

君夜離斜倚在軟榻上,看著雲照歌在燭光下翻閱著一本厚重的醫典。

他體內的寒毒,依舊是懸在他頭頂的劍。

每一次毒發的痛苦,都在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殿外,福安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神湯,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福安低聲勸道,眼神裡滿是對君夜離身體的擔憂。

君夜離擺了擺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雲照歌的側臉。

她專注的樣子,彷彿一幅絕美的畫卷。

只有看著她的時候,才能讓他紛亂的心緒得以平靜。

“照歌,”他輕聲開口。

“郭嵩乃百官之首,在朝中的根基深厚,關係盤根錯節,動他,無異於牽一髮而動全身。”

君夜離深知郭嵩此人的心計與城府,說他是老狐狸也不為過。

與他對上,得想好萬全之策,絕不可操之過急。

雲照歌從醫書中抬起頭。

“樹大,根才會爛。盤根錯節,才更容易被蛀空。”

她的聲音平靜無比。

“陛下,對付郭嵩,不能像對付郭通那樣一擊致命。”

“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他的羽翼,剝到最後,就只剩一個沒用的杆兒。”

“到那時,再取他性命,便如探囊取物。”

她站起身,走到小栗子早已備好的沙盤前。

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京城各方勢力的小旗。

每一面旗幟背後,都是一個家族的榮辱興衰。

“郭嵩有兩大依仗,一是擁護他的朝廷大臣,二是他郭家的名聲。”

雲照歌的指尖,點在了一面寫著戶部的旗幟上。

“戶部侍郎王哲,是郭嵩的得意門生,掌管著錢糧調配,是郭嵩最重要的錢袋子之一,我們就從他開始。”

“王哲此人,為官極其清廉,平日裡連多餘的應酬都沒有,簡直滴水不漏。”

小栗子立刻上前一步,補充道。

“但他唯一的弱點,就是他那個不成器的獨子,王衝。”

“此子仗著父輩權勢,在京城鬥雞走狗,無惡不作,是個十足的紈絝子弟。”

“很好。”雲照歌把玩著手中的旗幟。

“一個自詡清流的父親,卻有一個汙點斑斑的兒子,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派人盯緊他,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送上一份大禮,讓他犯下一個不大不小,卻足以讓王哲焦頭爛額,不得不求到郭嵩頭上的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這罪,最好能牽扯上另一位與郭家不對付的清流大臣。”

“比如都察院的李御史。把水攪得越渾,魚才會越亂。”

“奴才明白!”小栗子眼中精光一閃。

“京城最大的銷金窟醉夢樓,王衝是那裡的常客。”

“而李御史那個一向循規蹈矩的兒子,最近似乎也對那裡的頭牌姑娘動了心思。”

“只要稍加挑撥,一場好戲便能開鑼。”

“去辦吧。”雲照歌揮了揮手。

“記住,動靜要大,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侍郎的兒子,當街毆打了李御史的公子。”

小栗子立刻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小栗子離去的背影,君夜離的眼中滿是讚賞。

他的照歌,不僅醫術通神,在權謀之道上,更是有著不輸男兒的狠辣與遠見。

然而,他並不知道。

雲照歌真正的戰場,並非在這沙盤之上,而是在她自己的身體裡。

夜深人靜,君夜離在安神湯的效用下沉沉睡去。

雲照歌遣春禾,獨自一人走進了寢殿後的密室。

這裡是她專門用來存放藥材和研究醫理的地方。

由鷹衛層層把守,密不透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她從一個上了鎖的玄鐵盒子裡取出了一排細如牛毛的銀針,以及十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瓷瓶。

這些瓷瓶裡裝的,是她前世的師父,那個被組織裡稱為“老鬼”的瘋子,用來錘鍊她身體的各種奇毒。

在幾日前,她就照著以前的記憶,親手配好了這些毒藥。

穿到這具身體後,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也繼承了這副截然不同的血肉之軀。

前世那具百毒不侵,血液可解百毒的軀體,早已化為一抹塵土了。

如今這副身體,她的血液是否還保留著那萬分之一的奇效?

她不知道。

為了君夜離,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必須去試。

但這具身體遠比她想象的要孱弱,絕不能像前世那般猛進。

她必須重走一遍老鬼為她規劃的淬體之路,從最基礎的毒素開始,循序漸進。

她深吸一口氣。

從一個青色瓷瓶中,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

這是三日寒,一種陰性毒藥。

服下後如墜冰窟,寒氣會侵蝕四肢百骸,但並無性命之憂,是淬體之路的第一步。

藥丸入口,沒有別的味道。

但片刻之後,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雲照歌只覺得血液都彷彿要被凍結,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她強忍著寒冷,盤膝坐下,同時仔細感受著毒性在體內的流轉。

她必須精準地記住每一種毒藥在這副新身體裡的反應,才能進行下一步。

一個時辰後,寒意緩緩退去。

她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虛脫地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沒有休息,立即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在指尖劃開一道小口。

一滴顏色比常人略深一些的血液,緩緩滲出,滴入了一個早已備好的白玉碗中。

碗裡,有一隻她命鷹衛準備的南疆活體蠱蟲。

那蠱蟲原本在碗中焦躁地盤旋。

可當雲照歌的血液滴入的剎那,它猛地一僵。

似乎極為痛苦,煩躁地在碗底打轉,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但,僅此而已。

它並未像雲照歌期望的那樣死去。

“果然…還遠遠不夠。”

雲照歌低聲自語,眼中卻沒有絲毫氣餒,反而燃起一股執拗。

有反應,就證明路是對的。

她看向那一排瓷瓶,目光依次掃過“斷腸草”、“蝕骨香”、“九轉回魂散”……

這些曾帶給她無盡痛苦的名字,如今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老鬼,你這套折磨人的法子,我終究還是要再走一遍。”她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十幾天,成為了雲照歌最隱秘的煉獄。

白日,她是長樂宮中運籌帷幄的貴妃娘娘,聽著小栗子彙報京城的風吹草動。

王衝果然不出所料,在醉夢樓為了一個女人,和李御史的兒子大打出手,將人打斷了腿。

李御史勃然大怒,一紙訴狀告到了大理寺,朝堂之上,郭嵩和清流一派吵得不可開交。

王哲為了保住兒子,不得不低聲下氣地求到丞相府。

郭嵩耗費了巨大的人情和錢財,才勉強將此事壓下。

但王哲的名聲,卻因此一落千丈,成了京城的笑柄。

郭嵩的第一根羽翼,就這麼被雲照歌輕而易舉地折斷了。

而到了夜晚,當長樂宮陷入沉睡,她便獨自走進密室,又開始新一輪的以身試毒。

從三日寒到七步斷腸草,再到藥性更猛烈的焚心散。

她每日都在挑戰著這具身體的極限。

劇痛、幻覺、虛脫,成了她每晚的常態。

這個過程,也給她的身體帶來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娘娘,您…您的臉色怎麼越來越差了?”

這日清晨,春禾為她梳妝時,看著鏡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您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為了陛下的病,把自己熬壞了?您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我沒事。”

雲照歌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怎麼會沒事!”

君夜離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他聽到了春禾的聲音,疾步上前,一把扶住雲照歌的肩膀。

當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和消瘦的肩頭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福安!”他厲聲喝道。

“傳太醫!讓所有太醫都給朕滾過來!給貴妃會診!”

雲照歌心中一驚。

太醫?他們若是診出自己身體的情況,那一切就都完了!

馬上就是最後一步了,不能在此刻出差錯。

“陛下,不必了,我只是…只是有些勞累…”她試圖阻止。

“不必?”

君夜離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你看看你現在是甚麼樣子!朕還需要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你倒下嗎?!”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發火,卻是因為極致的擔心。

雲照歌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中的血絲和焦急,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精心策劃的一切,是為了救他。

可他出於愛意的關心,卻成了她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不等她再開口,福安已經領著一眾太醫,戰戰兢兢地趕到了殿外。

“陛下,太醫們到了。”

君夜離的目光緊緊鎖著雲照歌,不容她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給朕滾進來!給貴妃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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