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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借刀殺人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第二天。

君夜離的口諭,在表面平淡的後宮裡炸開了鍋。

靜心宮改名長樂宮,份例比照貴妃。

最重要的是,雲妃可全權處置宮中事務,擅入長樂宮者,違者杖斃…

訊息一出。

整個皇宮的奴才們在一夜之間都學乖了不少。

長樂宮這三個字,瞬間成了比冷宮更可怕的禁忌之地。

宮人們遠遠路過,都得垂首屏息。

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當成“擅闖者”拖出去打死了。

而長樂宮內,福安親自帶著內務府的人,戰戰兢兢地更換了所有陳設。

暖爐裡的銀骨炭燒得更旺,案几上的瓜果換成了最新鮮的貢品。

三十名精挑細選的宮女內侍垂手立在殿外,大氣都不敢出。

而這一切的中心,雲照歌。

卻只是讓春禾重新泡了一壺清茶。

然後便坐回窗邊,繼續翻看起一本古舊的醫經。

彷彿外面天翻地覆的變化,與她毫無關係。

寢殿內,君夜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常服,靠在軟枕上。

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了許多。

他看著那個在窗邊安然讀書的女人,心中百味雜陳。

這是第一次,他的性命,被別人如此清晰地握在手中。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驚怒和不甘。

此刻他心中,竟湧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安心。

好像只要她在這裡,那把懸在他頭頂多年的利劍,似乎就有了被徹底拆除的可能。

“太后那邊…”

他沙啞地開口,想要說些甚麼。

“那是陛下的家事。”

雲照歌頭也未抬,淡淡地打斷了他。

“臣妾現在只關心陛下的身體。陛下體內的寒毒積鬱已久,想要根除,非一日之功。”

“過幾日,我會為你進行第一次藥浴,先祛除表層寒毒。藥方我會開好,你讓福安去準備便是。”

她談論著他的生死大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甚麼。

這種對一切都盡在掌握的姿態,讓君夜離感到有一絲的挫敗,卻又無可奈何。

他第一次發現。

自己引以為傲的帝王威嚴,在這個女人面前,似乎只剩下了“配合治療”這一種功能。

而且,他甚至覺得。

這種被人管著的感覺…還不賴。

君夜離嘴角微勾,依舊霸佔著雲照歌的床榻。

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再一次闔上了雙眸。

……

同一時間,慈寧宮。

“啪!”

一隻上好的官窯青瓷茶碗,被狠狠地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杖斃?好一個杖斃!”

郭太后氣得渾身發抖,保養得宜的臉上佈滿了陰雲。

“他這是在警告哀家嗎!為了一個身份卑賤的妖女,他竟敢連哀家的臉面都不顧了!”

心腹桂嬤嬤連忙跪下收拾碎片,低聲勸道:

“太后息怒,當心鳳體。”

“陛下如今……怕是被那雲妃迷了心竅,硬碰硬,於我們不利啊。”

郭婉瑩扶著刺繡金鳳的扶手,劇烈地喘息著。

畢竟是在深宮中鬥了一輩子的勝利者,那股滔天怒火,很快便被冰冷的算計所取代。

“迷了心竅?哼,哀家看,他是巴不得哀家早點死!”

郭婉瑩深吸幾口氣,眼神變得陰狠毒辣。

“哀家動不了她,不代表別人動不了。”

“哀家倒是忘了,她不是還有一個好姐姐,在暖心閣裡住著嗎?”

“太后的意思是…雲晚晴?”桂嬤嬤心領神會。

“一個被親妹妹搶了風頭、搶了寵愛的女人,心裡該有多恨?”

郭婉瑩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哀家最喜歡看的,就是姐妹相殘的戲碼了。”

“這火既然滅不了,那便添一把更旺的柴,讓這鍋水,徹底沸騰起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傳哀家懿旨,雲氏晚晴,柔嘉淑順,性情溫婉,特晉封為美人,賜居聽雪閣。”

“再從哀家的私庫裡,賞些上好的金銀綢緞、珠釵首飾過去,務必要風風光光,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哀家看重的人!”

一個正七品的美人,位分不高不低,卻是一個明確至極的訊號。

這是在告訴後宮所有人,她郭太后,要扶持雲晚晴,與長樂宮那位分庭抗禮。

“是。”桂嬤嬤躬身應下,隨即又有些遲疑。

“只是,太后,那雲晚晴在宮宴上顏面盡失,怕是…難當大任,性子也過於張揚了些。”

“張揚?”郭婉瑩冷笑一聲。

“哀家要的,不是她能當甚麼大任。哀家要的,是一條會咬人,不計後果的瘋狗。”

“嫉妒和仇恨,是這世上最好的毒藥,足以把一個人變成最可怕的瘋子。”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長樂宮的方向,眼神淬著冰冷的毒。

“去吧,把懿旨傳過去,順便讓賢妃一併聽旨。”

“哀家倒要看看,一個是皇帝護著的,一個是哀家扶持的,這姐妹倆,能鬥出個甚麼花樣來。”

……

景仁宮內,氣氛壓抑。

賢妃蘇琳琅正心煩意亂地用金剪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花。

中秋宮宴上,雲照歌那石破天驚的一曲,徹底打亂了她的所有計劃。

她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生出了深深的忌憚和無法遏制的嫉妒。

就在此時,慈寧宮的懿旨到了。

當聽到郭太后將雲晚晴封為美人時。

蘇琳琅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圖。

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她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由頭去對付雲照歌,太后就親手給她遞來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恭喜雲妹妹了,賀喜雲妹妹了。”

她對著前來謝恩、臉色蒼白的雲晚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雲晚晴此刻早已沒有了半分被晉封的喜悅。

宮宴的羞辱,君夜離的無視,已經將她最後一點驕傲徹底碾碎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美人”的位分。

不是恩典,而是太后遞給她的一把刀,一把讓她去和雲照歌拼命的刀。

她沒有接話,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蘇琳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嬪妾愚鈍,往後還請賢妃娘娘多多指教!”

這一拜,便是投誠。

她不能一個人單打獨鬥,她需要盟友。

蘇琳琅滿意地笑了。

她親自扶起雲晚晴,揮退了左右,親熱地拉著她的手。

“妹妹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們姐妹之間,本就該互相扶持。快起來坐。”

待雲晚晴坐下,蘇琳琅才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只是,妹妹,你也看到了。”

“你那個好妹妹,如今聖眷正濃,又有陛下護著,想要動她,怕是不比登天容易。”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我不要恩寵,我甚麼都不要!”

雲晚晴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眸裡此刻佈滿了血絲,燃燒著瘋狂的恨意。

“我只要她死!我只要看著她從高處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只要能讓那個賤人痛苦,讓我做甚麼都可以!我願意做娘娘您手裡的刀,手裡的劍,哪怕是…最毒的藥!”

雲晚晴此刻對雲照歌只有仇恨,只要能讓她死,她甚麼都豁出去了。

至於恩寵?

呵…只要雲照歌一死,還怕得不到陛下的恩寵嗎?

“好。”蘇琳琅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一個有腦子卻瞻前顧後的人不可怕。

一個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不計任何後果的瘋子,才是最好用的工具。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從今天起,你我便是真正的姐妹。”

蘇琳琅的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聽聞長樂宮的人說你妹妹在給陛下治病?”

“你說,如果我們請她出診…”

雲晚晴的呼吸一窒。

“我們讓她醫術一個不該醫的人,或者…醫死一個不該死的人…”

蘇琳琅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你說,一個身負人命的妃子,一個害死宮中貴人的罪妃,到那時,陛下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原則地護著她嗎?”

雲晚晴的眼睛瞬間亮了。

隨即浮現出一絲狂喜。

對啊,如果雲照歌的手上沾上了人命…

……

太后的懿旨,如一陣風,很快也傳到了長樂宮。

春禾在稟報完後,氣得小臉通紅。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雲照歌的臉色,生怕她會因此動怒。

“主子,這太后也太過分了!”

“她明擺著就是要把大小姐…哦不,雲美人扶持起來跟您作對嗎?這…這不是故意噁心人嗎!”

然而,雲照歌的反應,卻讓她大跌眼鏡。

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便繼續低頭看起了手中的醫書。

“主子,您…不生氣嗎?”春禾忍不住問。

雲照歌終於從醫書中抬起頭,翻過一頁,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她。

“為甚麼要生氣?為一顆註定要被吃掉的棋子生氣嗎?”

“可…可是雲美人在宮裡,對您的名聲…”

“一個美人而已,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雲照歌終於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只不過這賞賜真是豐厚。太后這是怕我那好姐姐死得不夠體面,特意在動手前,給了她一塊更華麗的墓碑。”

她的讓春禾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此時,君夜離處理完幾份緊急奏摺,從偏殿走了過來。

他恰好聽到了雲照歌這句冰冷刺骨的話。

他皺了皺眉:“太后自作主張,賜下的封號,朕可以……”

“不必。”

雲照歌打斷了他,站起身,將一本攤開的醫書遞到他面前,指著其中一味藥材的圖譜。

“比起關心這些無聊的後宮把戲,陛下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命。”

“這味龍血藤,是為你藥浴的主藥之一。”

“但它只生長在南疆的斷魂崖上,尋常人根本無法採摘。我想,這應該難不倒陛下的暗衛吧?”

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從一場即將到來的宮鬥風暴,轉移到了他的治療方案上。

君夜離看著她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原以為,她聽到雲晚晴被封為美人。

至少會有些情緒波動,會憤怒,會不安,甚至會向他尋求幫助。

可她沒有。

她的眼中,只有她的目標——治好他,然後復仇。

這些女人間爭風吃醋的把戲,在她看來,似乎連讓她多費一個眼神的資格都沒有。

這份清醒,這份專注,這份不屑於內耗的格局。

是他在後宮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從未見過的。

他發現,自己竟越來越想探究這個女人真實的想法。

而不僅僅是她作為“解藥”的價值。

“朕會讓他們取來。”

他接過醫書,目光卻沒有看上面的藥材,而是深深地看著她。

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認真語氣說道。

“你想要的,朕都會給你。”

雲照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男人的承諾,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但她沒有說破,只是點了點頭。

拿過旁邊的紙筆,開始默寫完整的藥方。

“既然太后和賢妃已經等不及了,那本宮自然也不能讓她們失望。”

她一邊寫,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

“這後宮,也該清理一下了。”

“免得老有些不長眼的,自己隨便演個戲,就覺得我真就是那個攀附帝王而活的妃子了。”

“反正,我也不介意,讓自己的手上,再多沾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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