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苑,內室。
“你們都退下吧,我想要一個人靜靜地坐一會。”
姜枝的聲音在安靜的房內響起,眾人不疑有他,紛紛都退下守候在房門外。
就連白玉這等信任的大丫鬟也是如此。
姜枝徑直地走到寢房的床榻前,再也不做任何偽裝,直接跪在床榻前,一顆顆灼熱的淚珠滴落在被褥上,印出深色的圓痕。
“娘……娘,我終於為你和我報仇了。”
“是女兒不孝,竟然活了兩世才報仇,你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欣慰吧。”
姜枝的嗓音沙啞到不成樣子,更是帶著濃濃的哭腔,眼前的她淚流滿臉,不再是眾人眼中深沉大度的姜大小姐。
她只是她自己姜枝。
那個被拋棄在張家村折磨了十年,回到鎮國府只想要復仇的姜枝。
如今大仇得報,但她的淚水再也止不住。
是為曾經無知的姜枝,是為現在能夠為自己謀劃的姜枝,更是為了她真正的自己。
她終於不再擔驚受怕姜泗和林清柔的設計了,儘管知道日後還有王四張柔,但她不在意。
只要她還活著,任何人都別想要再利用她。
姜枝哭了很久,好像要將兩世的委屈和傷心全部都哭掉,直到入夜了。
她才昏昏沉沉地從床榻上醒來,原來她不知不覺之中哭昏過去了。
“姑娘?你可還好?”
白玉守在她的床榻邊緣,聽到她的動靜,立馬就驚醒,連忙扶著她坐起來。
姜枝的嗓音有些沙啞,幾乎說不出話,道:“你怎麼進來了?”
白玉低下頭,滿是慚愧道:“奴婢在外面等了好久,一直沒有聽到姑娘喊人,實在擔心就私自進來了,沒想到看到姑娘你昏倒在床榻邊。”
“可是把奴婢嚇死了,連忙喊了白翠進來,她說你只是太勞心勞力了,一朝放鬆就昏睡了而已。”
她說著就抬頭,淚眼婆娑中帶著擔憂,道:“奴婢私自進來是犯錯了,奴婢一會去領罰。”
“但姑娘你可別一個人待著,奴婢真的很傷心,不——大家都很擔心!”
姜枝見她如此的關心自己,又怎麼會責怪她呢,便伸手揉了一把她梳得整齊的雙環髻,笑道:“無事,這次就原諒你了,不用領罰。”
白玉的雙眼一亮,指著門外道:“那奴婢去叫白翠他們進來?他們可是一個個都守在門外,生怕姑娘你有任何的閃失。”
“嗯,去吧。”
姜枝的雙眼染上了溫柔,不再是之前那副冷清的模樣,好像多了人間的氣息一樣。
白玉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就是如此的想法,不自覺地笑起來。
真好。
姑娘如今看起來好像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在姜嫣還是啞奴之前的樣子。
晃盪——
白玉不小心碰倒了擺飾,連忙扶住,對著姜枝幹笑了下,這才看著路出去。
“你啊,看著點路吧。”
姜枝失笑地搖搖頭,白玉羞紅了臉,趕緊跑出去。
不一會。
桃花苑內,稱得上管事的人大多數都進來了,一個個站在姜枝的床榻前。
“明天就是皇上的禁軍來抄家了,今晚我們就要連夜離開鎮國府,不然我們的東西都會劃分在抄家的名單上。”
眾人早就知道這個事情,所以一直彎著腰,“是!”
姜枝便繼續說道:“我的府邸分在東街,距離沈侯府對門的林府,你們現在就可以帶著東西走了,將你們看得上的丫鬟小廝嬤嬤帶上吧。”
她說著就微微嘆息,道:“林清柔院子裡的那些人也帶上,他們都是苦命人,日後將他們放下別院的伺候著就好。”
不少在鎮國府裡伺候久的嬤嬤愣了一下,接著就暗暗抹起淚水,誰不知道正院的活計是最難伺候的。
只要是在林清柔生氣的時候靠近的,那就逃不了一頓毒打。
就連林清柔自己的大丫鬟彩雲都被活活打死了,珊瑚是人機靈這才成了姨娘,可如今姜泗已經被誅九族,珊瑚也躲不過一死。
倒是可惜了。
就聽到姜枝在上面說道:“姜泗原先的姨娘中,茭白和珊瑚是我們的人,就給他們賣身契說早就已經放出府就好,那些人會給我一個面子。”
“至於秋水和另外一位姨娘,那是他們甘願成為姜泗的姨娘的,在成為姨娘後享受過了好的日子,那自然要接受被姜泗連帶而死的結果。”
眾人點頭,確實是如此。
不然以後人人都只想著爬上主子的床,出事還有人兜著,哪有這種好事。
姜枝說完就讓所有人忙碌起來,她坐在床榻上看著房間裡的東西一點點搬空,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
白玉這才過來扶她。
姜枝卻擺擺手,讓白玉去將母親的靈位請過來,她親自抱著靈位出了鎮國府。
期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鎮國府的牌匾,眼神裡沒有任何的波動。
因為半個時辰後,這塊牌匾會被摧毀,成為人人唾棄的髒東西。
“走吧。”
姜枝收回視線,抱著靈位坐上了馬車,朝著新的林氏而去。
她要去屬於她和母親的府邸,而不是這個裹著她和母親血肉的血坑。
——
半個時辰後。
兩隊禁軍和守在鎮國府外面的禁軍一同開始對鎮國府抄家,更是將原先被囚禁在院子裡的主子全部都抓走,下人也按分配拉走。
一時間早在外面看好戲的行人,一個個喝著熱粥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沒想到,一個首領一樣的官老爺走出來,唾棄道:“想不到這個鎮國府早就窮得叮噹響,就連府邸都抵押出去了,怪不得想要吸縣主的血。”
“真是一群比乞丐還不如的討命鬼。”
眾人譁然,一個個止不住竊竊私語。
“不是吧,這鎮國府的賬上沒一分錢,就連府邸都抵押了?太可笑了吧?”
“哼,早就聽說鎮國府的姜泗等人是為了林氏的家產求娶先夫人的,現在看來還真是,一群吸血鬼!”
“對啊,要不是姜枝小姐早早將東西拿回來,說不定她都要被鎮國府這個大蛀蟲給吃光了。”
“人死不計較,但這個姜泗還是拉出來鞭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