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為繁華的元寶街道。
所有標有“姜”字的商鋪門前，都圍著一群貧苦的百姓，這些商鋪似乎成了他們最後的念想，期盼著能在這裡得到一絲救濟。
但與尋常百姓不同的是另外一群人。
由一個青衫洗得發白的老者帶領著，身後跟著一群穿著破爛但規整的小孩，一個個明明面黃肌瘦，但奇怪的是他們都很聽老者的話。
其中，不少小孩正用眼巴巴的眼神投向櫃檯那邊，那裡有個中年掌櫃，正在吃著應季的瓜果，將孩子們饞得直咽口水。
張秀才說得乾啞的嗓音裡帶著乞求，道：“於掌櫃，這筆銀子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你能不能先給我們支一下……”
聞言，於掌櫃剝橘子的手指一頓，眼神裡全是不耐煩，道：“還來討錢？你真當我這裡是你們的錢莊啊？我說了沒錢。”
“別說我這裡沒錢，就是隔壁的繡坊、珍坊都沒錢，姜枝小姐那是年紀小，壓根不懂經商這些，所以才以為我們這些商鋪掙錢，實際上每個月都虧個五十兩六十兩還算少的！”
於掌櫃說著又上下打量了這些衣衫破爛的“儒學子”，眼神帶著幾分嫌惡的鄙夷，不屑道：“再說你們這副窮酸樣，明明連泔水都吃不起了，還想著辦學堂？這是痴心妄想！”
“你們最好快點走！別站在我這裡汙了我的鋪面，不然我就用掃把趕你們了！”
張秀才被他的話氣得面色羞紅，但久久憋不出一聲罵人的話，倒是他身後的小孩們一個個為先生打抱不平，憤憤然道：
“你這個老不死的掌櫃，明明姜小姐說了給銀子給我們辦學堂，你還這般的推遲，分明就是私吞了銀子！”
“要是真的沒錢，你還能穿金戴銀，吃得膀大腰圓的！”
“就是就是！分明就是你私吞銀子！還錢！還錢！”
一時間，“還錢”二字響徹整個鋪面，就連隔壁相連的其他商鋪也響起同樣的喊聲，整個街道上的行人和客人都紛紛退開，震驚看著。
於掌櫃聽到私吞兩個字，面色驟然一沉，一把就拎起叫得最大聲的小屁孩，揚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對嚇得呆愣的其他人。
威懾道：“你們這些不長眼的小東西，在胡說八道甚麼？我兩袖清風，何來私吞！”
“哇！你就是騙子，你流氓！”
張秀才聽到自己愛惜的學子竟然被於掌櫃這般對待，再看看這商鋪壓根就不像是虧損的模樣，當下就站出來理論。
張秀才道：“於掌櫃，如果是我們冤枉了你，你打他，我可以理解！”
“可如今事情還沒明瞭，你就這般欺負我們……未免太過了！”
於掌櫃一把將那個哭得鼻涕淚流的小屁孩丟掉，冷道：“怎麼？我的話你都不信？”
張秀才看著身邊的孩子，當場站出來，說道：“對，我不信，除非你給我看賬本，如果當真是虧欠！我可以為孩子們給你道歉！”
“還會跟姜小姐告知不找你麻煩！”
“這可是你說的。”
於掌櫃冷笑了一聲，當場就讓店小二取賬本，眼神傲慢地看著這個該死的秀才，這些賬本早就被他做過手腳了，就憑他一個屢屢考不上榜的窮秀才能看甚麼？
誰知，張秀才才翻了幾頁，面色大變，這讓於掌櫃愈加得意，道：“老頭看清了嗎？我們這商鋪根本就不掙錢。”
“現在可以帶著你們這些窮酸的老骨頭滾——”
“你們竟然對賬本動手腳！”
張秀才義正言辭地打斷他的話，一字一句道：“正月十八，購了十匹麻布，價格五十兩？可普通麻布的價格分明是50-100文之間。”
“哪怕是上等的麻布，也不過是200-300文……”
於掌櫃面色大變，厲聲呵斥道：“你在胡說甚麼，我不懂你在說甚麼！小二你這個賤骨頭，還不快將賬本搶回來！”
可張秀才早就察覺到他的舉動，立馬躲在人群裡，大聲唸叨：“還有一等綢緞五十兩一匹……天絲綢更是上百兩一匹，就連賣出的東西也有誤，明明我聽掌櫃你說……”
“可不單單就一天，而是整個賬本就有問題！”
隨著張秀才的話不斷地響起，於掌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眾人當下就知道張秀才的話多半是真的，一把就將於掌櫃圍住。
憤怒地嘶吼道：“你們這些偷姜小姐銀兩的蛀蟲！還錢！還錢！”
“打死你這個奸商！”
甚至更多看得懂賬本的人，叫喊著商鋪將賬本拿出來對峙。
原本各個囂張的掌櫃一個個躲起來，紛紛裝死不出面，要麼說沒賬本，要麼乾脆說沒在商鋪裡。
很快，在各個繁華的商鋪門口，全部都堵著一群激憤的百姓，不同的是他們個個來自不同的階級，只是相同的是他們臉上都帶著無比憎恨的憤怒。
“還錢！”
受到鼓舞的所有人都在吶喊這些口號，更是驚動了不少巡邏的侍衛，一時間場面混亂。
“怎麼回事？為何姜家名下的商鋪都被人惡意鬧事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今天姜枝小姐公佈的事情還貼在鎮國府的牆壁之上，只是這些掌櫃膽大包天，竟然無視姜小姐的命令！”
“呵呵，早就應該治一下了，要我說就應該去報官，讓這些人吃吃苦頭甚麼都順了！”
其中也有人朝著鎮國府而去，大喊著：“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
桃花苑，內室中。
姜枝坐在屏風榻前，手中正拿著一本經管賬目的書籍在細看，手邊還放著喝到一半的茶水。
這時，一道匆匆的腳步從門外傳來，白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快步走到姜枝的跟前。
眼中帶著笑意，道：“姑娘，此事成了，整個元寶街都鬧起來了，估計衙役都趕過去。”
姜枝抬眸，眼裡閃過一抹了然，婉婉一笑，道：“還真是辛苦各位先生了，晚些你命人給各位先生送一筆銀子過去，就說是我小小的感激。”
沒錯，這是她和各位先生早就偷偷安排好的，為的就是將賬本拿到手。
她看不懂賬本是真，但這世間總會有人看得懂，不是嗎？
白玉明白一笑，道：“奴婢早知姑娘會如此，便已經擅自命人去做了。”
說著，她偷笑了下，“恐怕正院那邊今天都吃不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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