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二月初春。
“殺了她!”
姜枝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雙眼猩紅帶著濃濃的恨意,一把將面前的人撲倒,雙手死死的掐著她的脖子,看著她那張面容從迷茫到驚恐,逐漸脹得青紫。
“姑……姑娘……”
少女的雙眼裡帶著畏懼,拼命地掙扎著一巴掌甩在姜枝的臉上,這才讓她再一次冷靜下來,只是眼神冰冷的看著面前的人。
啞奴?
不,應該說是少女模樣的啞奴?
姜枝的眉頭皺緊,一把鬆開手中的人,視線警惕快速的在四周環顧,直到凝聚在不遠處的屏風處,那裡正掛著一件精美的外袍。
通體是月白色,裙襬上繡著朵朵栩栩如生的粉白色蓮花,在燈光下浮光躍金,宛如仙女所穿的衣裳,不似人間凡物。
姜枝腳步輕浮的跪在那件衣裳的面前,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指尖顫抖的拂過那花紋,生怕它如薄紙般破碎。
“十六蓮……”
這是她母親親手所繡,特意為她十六歲及笄禮準備的衣裳,這十年……她不敢回想,如今它如此清晰……
姜枝用力地閉上雙眼,壓下內心的激動和恨意,快速的將腦袋裡的記憶調動起來。
看來,她回來了。
回到十六歲及笄禮的那天夜晚,如今的她還沒有隨著啞奴出去看花燈節,還沒有被張麻子迷暈帶走,一切噩夢還沒開始。
“姑娘?”
一道膽怯中帶著害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姜枝睜開眼睛就看到那張嬌柔的面孔,長得不似尋常丫鬟的小家碧玉,而是天生麗質、骨相極好。
若是將身上的丫鬟服和髮髻更換一下,會比外面的官家小姐還像嬌養出來的模樣,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她的眉間和姜枝的眉間有幾分神似。
姜枝看到她的霎那間,眼底壓下的恨意差點又湧出來,雙手死死的攥緊這才剋制沒有直接掐死她。
啞奴!
這個害她被拐賣後,代替她成為鎮國府千金、榮國府世子妃的賤婢!
可哪怕她已經強壓了,啞奴還是被她的氣勢嚇到,害怕的捂著還火辣辣的脖子,驚恐道:“是奴婢做了甚麼事情嗎?姑娘為何上來就要掐死奴婢。”
“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姑娘莫要氣壞了身子。”
姜枝看著她言行不一的姿態,眼底閃動,神情逐漸收斂起來,既然回來了,她不會讓她們如同上一世那般死的爽快了。
當下,她慚愧一笑,道:“無事,剛剛做了噩夢,沒有嚇到你吧?”
啞奴暗中打量著她的神情不似作假,這才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奴婢沒事,就是被嚇到了。”
話是這樣子說,但她的手就沒有離開過那脖子,可見對她還是帶著戒備和畏懼的,生怕她又來一次。
姜枝看在眼底但沒有說話,而是掃了一下四周,這間裝修雅緻的廂房,正是她的閨房桃花苑,上面擺放的物品飾品,樣樣精貴。
就連用來當珠簾的珠子,都是母親生前派人從海南尋來的海南珠子。
更別提平日裡的吃穿用度,都是挑著最好的來,怪不得,前世傳聞的鎮國府靠著先夫人的豐厚嫁妝再一次發家,一躍升為京城名流前茅。
看來早就有預謀了,只是這一次不會讓他們如願了!
——
此刻,啞奴正偷偷打量著姜枝,見她的神情雖然變動,但好像和以往並沒有變化,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小聲的問道:“姑娘,這花燈節已經開始了,我們還去嗎?”
姜枝聽到那熟悉的字眼,視線落在她那帶著討好的臉上,勾唇淺淺一笑,道:“自然要去,我還沒看過花燈節呢,反正也不會影響到明日的及笄禮,對吧?”
啞奴總感覺她的話裡好像帶著甚麼深意,但想到花燈節外面會發生的事情,她內心就壓不住的激動,許諾道:“自然不會,哪怕影響,奴婢也會幫姑娘的。”
幫她?哈,難道不是代替她,從此一生享受這榮華富貴嗎?
姜枝垂眸壓下眼底的譏諷,輕笑道:“那好,你去尋一件普通的丫鬟衣裳過來吧,以免穿我的衣裳出去太惹人注目了。”
啞奴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下她身上用來當睡覺的裡衣,哪怕是穿在床榻上的衣物都是用極好的綢緞,更別提她那滿滿掛滿衣櫃的衣裳都是出自京城名貴鋪子定製的衣物。
一件都比得上尋常人家一年的收入。
啞奴的臉上閃過一抹嫉恨,接著露出一抹憨笑道:“好,奴婢這就取來。”
沒事,日後這些東西都是她的了。
——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後。
姜枝穿著和啞奴同樣的墨綠色三等丫鬟的圓領袍,正朝著鎮國府的後門走去,走廊上只剩下那一盞盞發黃的燈籠在搖晃,好似妖魔。
按理說作為侯府世家,晚上是固定有嬤嬤下人巡邏的。
但一路過來,別說是嬤嬤,就連走動的丫鬟都沒有看到影子。
姜枝壓下嘴角的弧度,看來她沒有冤枉了她的好姨母,這其中確實有她的手筆在。
幸好沒“錯怪”,不然她得多“慚愧”啊。
啞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快步拉開了側門,對著姜枝招手笑道:“姑娘快來,從這裡出去就是小巷了,我們到時候穿過衚衕就能到西街了。”
“聽說那裡掛的燈籠有天上的仙女、海里的公主……都是江南的老師傅做的呢。”
姜枝彷彿沒看到她壓低藏不住的興奮和激動,彎著腰就鑽出了房門,站在小巷之外,聞著那令她熟悉的溼冷氣息。
前世,她在苦難中不止一次想要回到這裡,不止一次想要改變她的命運。
現在發現,與其改變……不如將所有人都拉進地獄裡好了。
“姑娘快走啊,那花燈節快結束了,奴婢都看到煙花被點燃了。”
啞奴好像看到了甚麼,著急地拉著姜枝朝著小巷的深處走,那裡的盡頭正連線著外面街道的衚衕,平日裡很少有人走動,所以異常的黑。
可哪怕是這樣,在隱隱爍爍的月光下,還能看到角落處一個拉長的影子正靠在牆壁上,好似正在等待獵物的猛獸,隨時要撲過來。
? ?關於女主需要說明一下,因為被非人折磨了十年,所以在信任等方面不會很輕易相信任何人,並且手段之類的很狠許多,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 暫時先這樣子。
? PS:‘啞奴’這個名字是刻意侮辱和貶低,不是指她不會說話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