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必急著回答，科考還沒開始，一切充滿變數。再說今年參加科考的學子數量比往年還多，當中不乏麒麟之才。本王有的是時間挑選，先生也有的是時間選擇。”
謝長治看見裴慕然的猶豫糾結了，他有點不悅，換了別人，慌不迭就答應了，偏他還在舉棋不定。
莫非他對成為自己幕僚而有所顧慮？
他不喜歡忠誠度不高的人，索性就來個極限施壓，他有的是類似裴慕然那樣的人選。
裴慕然當然懂謝長治言外之意，這個機會一閃而過，如果錯過了，他絕無登頂狀元的可能；可如果抓住了，一輩子以謝長治唯命是從。
榮譽地位與尊嚴良心，就在這一瞬間，他做出了選擇。
“多謝王爺抬舉，在下必定全力以赴，爭取蟾宮折枝。”裴慕然向謝長治深深作揖。
謝長治勾唇而笑，這世間，沒有誰能抵擋得住權力功名的誘惑，即使清高如裴慕然。
他上前扶住裴慕然雙手，溫和地說：“先生不必多禮。”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裴慕然手裡，輕輕說：“科舉的最終試題，本王已經作於密函之中，先生千萬要保密。”
一旦洩露，後果嚴重，兩人皆會惹禍上身。
裴慕然鄭重點頭道：“請王爺放心，在下是一位謹言慎行之人。”
他立刻收在懷裡。
自此，他就是謝長治之人。
謝長治滿意地點頭，要收羅這種懷才不遇的書生，還真是容易。
“先生，本王還有一個請求。”
“王爺請說。”
“本王尚未婚配，母后推薦幾個意向人選，但並非本王所鐘意的。”
“請問王爺所鐘意的女子是哪一位？”
謝長治腦裡閃過那張清秀又帶點倔強的面孔，唇邊有了一絲溫柔：“蘇相國長女，蘇錦。”
裴慕然渾身一僵，連帶血液都凝固，他抬眼看著謝長治，緩緩道：“王爺意屬蘇錦？”
裴慕然心裡明白，謝長治言語之間全是家世權力，估計他更看重的是鎮北大將軍羅虎的軍權勢力，雖然目前羅虎在邊境駐守，勢力未必能直達京城天都，但羅虎手裡有十萬大軍，這是一支不可小覷的軍隊，如果得到羅虎的支援，謝長治想奪嫡，勝算很大。
他點頭道：“王爺在處理政務方面，才幹出眾，與楚王不相上下。依在下所見，支援楚王的都是文官，王爺缺乏的是軍隊支援。可惜京城的軍隊勢力，他們保持中立，如果能得到邊境軍隊的支援，王爺可成大事！”
謝長治想到成大事後那個振臂一呼，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畫面，瞬間就血脈僨張，權力果然是最好的春藥，它能令一個男人充滿鬥志，血脈覺醒！
但他下一刻就冷靜下來，淡淡道：“先生言重，本王上面還有太子哥哥，豈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裴慕然惶恐道：“在下該死，竟妄議朝政，請王爺恕罪。”
謝長治擺手道：“一切還沒成定局，絕不能狂妄囂張，要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在下明白，在下受教。”裴慕然謙卑地說著，頓了頓，鼓足勇氣道，“王爺意屬蘇錦，在下本該支援。只是這個蘇錦，聽說自小養在鄉下，極為粗鄙，不學無術，字也不曾認識幾個，且態度粗魯無禮，來學堂第一天，就與南康郡主女兒李菲兒差點打起架來了，如此女子，難堪王爺良配啊。”
謝長治哦一聲，道：“她居然敢與李菲兒打架？”
嬌貴任性的李菲兒，簡直在京城裡橫行無忌的那種，蘇錦竟敢跟她幹仗？
“是，在下看見了，幸好沒打起來，但蘇錦跟李菲兒身邊的嬤嬤打起來了。”
“蘇錦可是輸了？”謝長治饒有興趣地問。
裴慕然愣了一下，這不是他想要答案啊。
“她贏了。”
謝長治道：“厲害。這種女子，對上本王口味了。”
不畏強權，敢於鬥爭，還精於算計，為人深沉冷靜，這才是現階段謝長治所要的良配。
裴慕然一時沉默了，他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至於蘇錦不學無術，不懂文墨，她不是來學堂學習了嗎？請先生悉心教導她。”
“是。”
“當初她救了太后，太后答應為她指婚。但我瞧太后的意思，顯然看不起蘇錦出身，不想指婚皇子，”謝長治要為自己的婚姻謀劃了，“先生，若是本王迎娶蘇錦，第一步應該做甚麼？”
裴慕然心頭酸澀，他壓抑著情緒，仔細思量後，說：“王爺，蘇錦的妹妹蘇婉如，在春日宴上因為彈奏禁曲，被長寧公主訓斥問罪，當時王爺出面求情。雖說蘇婉如並無獲罪，但也成為笑話，但也連累了蘇家其他女子的聲譽。如果現在王爺要娶蘇錦，恐怕影響不好，何況太后這邊，並不願意將蘇錦指配皇子，既然如此，王爺不妨先放一放。等科考成績出來，如若在下幸運，得中狀元，在皇上面前為王爺的婚事美言幾句，想必能玉成此事，不知道王爺意下如何？”
謝長治一邊聽一邊點頭道：“先生考慮周全，是本王欠缺了。”
確實，最近這段時間，蘇家的女子風評都不好。他如果貿然向皇上提出，皇上未必同意，太后更不會同意。不如先放一放。
眼下最緊要的是科考。
“先生，請努力，本王等你好訊息！”
“承王爺貴言，自必全力以赴。”
裴慕然送走了謝長治，站在室內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後他露出了譏諷又無奈的苦笑。
“裴慕然啊，裴慕然，你終究是利慾薰心之人。哪怕是再活一世，也看不破權力，也放不下情感！”
他輕嘆一聲後，收拾書具，前往學堂了。
......
學堂裡的少女，先前聽說先生不來上課，讓她們自行學習，立刻像沒有關籠門的雞一樣，撒腿跑出去，瘋狂地撒野。
她們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說話，有的走來走去，還有的互相打鬧，場面熱鬧非凡。
只有在一個角落裡的蘇錦，此刻低著頭，手執著論語，認認真真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