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亦秋氣得半死,這邊惹怒了榮親王,沒給盧亦熊安排高官厚職,反而打發他去看守城門,堂堂一個武將,竟然變成一個每日定點開關城門的守衛,簡直就是奇恥大辱,那些他曾經的下屬,組隊進出城門,說是聊天說笑,實際是變相羞辱他,在這樣的環境下,盧亦熊已經處於崩潰發瘋的邊緣了,盧亦秋沒辦法幫助他,急得牙腫上火;
另一邊,她還需要向蘇老夫人和蘇之南解釋,蘇錦誠心誠意去佛堂祈禱,她為甚麼要叫下人反鎖大門的原因,還得解釋她並無害蘇錦之意,她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李嬤嬤身上,打了李嬤嬤一頓後,打發去莊園做事。
貼心的人走了,總得要換新的。
盧亦秋只好又去物色人,總之焦頭爛額,顧此失彼。
心情不好之下,盧亦秋在自己的院子裡打罵下人,摔東西,總之,戾氣很盛。
許芝蘭都不敢靠近她,免得惹禍上身,躲得遠遠的。
蘇錦的左手大面積灼傷,大夫當初看到傷口時都倒吸一口冷氣,連聲說幸好送醫及時,不然一隻左手就廢了。
然後開藥、敷藥進行治療,並建議她要滴水不沾,好好休息一個月才能痊癒。
蘇之南看得確實心疼,便吩咐下人好好伺候。
於是,蘇錦就在院子裡,甚麼都不用做,每日好吃好住,好好地養傷。
這晚,青梅伺候完蘇錦上床後,便回房歇息去了。
蘇錦不知為甚麼,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灼傷的部位,雖然用了藥,但是行動之間,會牽扯到傷口,痛感不時傳過來,讓她忍不住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聲。
“自找的!”突然之間,一道男子聲音低低地隔著窗戶透了進來。
蘇錦一個激靈,立刻睜開眼睛,黑暗之中凝望著頭上的白色紗帳,全身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到了被褥下面的匕首,厲聲道:“誰?”
“你反應挺快的。”又是一下輕嗤的聲音,似乎是讚美,又似乎是嘲諷。
蘇錦總算聽出來了,按在匕首上的手鬆開,她翻身下床,披上外裳,聲音不冷不淡道:“三更半夜,小侯爺有何貴幹?”
沈放的聲音充滿調戲:“你都說三更半夜了,你猜我要幹甚麼?”
這輕佻的聲音讓蘇錦皺眉,隨即她展眉,黑暗之中,她笑了起來:“好啊,反正我孤枕難眠,要不,進來同睡一宿?”
窗戶那頭出現了沉默。
沈放臉上五顏六色,幸好是夜晚,誰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風流俊俏的沈家小侯爺,居然也有被人反過來調戲的一天!關鍵還是蘇錦,這個該死的女人!
她怎麼可以調戲他!
在沈放的印象中,蘇錦是極為硬朗、堅定、果敢、勇敢的人,這種人,說一不二,從不假以顏色,也不會示弱,更不會下流好色。
可此刻,她竟然邀請自己和他同睡一宿?!
不知道為甚麼,沈放竟然蕩起了一絲漣漪,甚至立刻出現了相擁而眠的畫面。
但下一刻,他就甩開這個念頭,譏諷道:“堂堂相府長女,千金大小姐,竟然如此淫蕩,不守婦道,丟盡相國臉面!”
蘇錦不為所動,淡淡道:“你深夜闖入相府千金大小姐閨房,這是堂堂小侯爺的所做所為嗎?你不守男道,不怕丟了沈家世代累積的清譽與臉面嗎?”
沈放氣得半死,甚麼時候他要守男道了?有這個道理嗎?
他咬牙道:“蘇錦,你一張嘴,老虎都被你罵死,泰山都被你說崩!”
蘇錦嫣然一笑道:“多謝小侯爺誇獎。”
沈放翻了翻眼睛,蘇錦真是油鹽不進。
蘇錦見他不說話,知道他在生悶氣,覺得好笑了,逗他:“高貴的小侯爺,你三更半夜偷雞摸狗般翻牆進來找我,斷不會想念我以至於睡不著的。說吧,找我甚麼事?”
沈放找蘇錦有事的,但現在如果說出來,反而顯得他此地無銀三百兩。他的右手放在了口袋上,摸著那一盒東西,猶豫著,沒有說話。
蘇錦道:“小侯爺,你是要來借錢嗎?我可沒錢哦。”
沈放終於開聲了,他哼了一下,說:“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蘇錦輕笑道:“可我缺錢。不知道小侯爺能否借我一千兩?”
沈放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疊銀票,接著外面的月色仔細看了看,說:“一千兩沒有,只有五百兩。”
“那夠了,多謝小侯爺。”蘇錦頓了頓,突然聲音轉嬌俏,“蘇錦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沈放差點站不穩,他扶了扶額頭,定定神說:“送上門的,我從來都不要!”
蘇錦一點都不覺得難堪,故意裝著難受地說:“哎呦,我好傷心啊,我得回去琢磨一下,看怎麼打扮才讓小侯爺有興趣。”
沈放受不了,“啪”把窗戶推開。
他這個舉動嚇了蘇錦一跳,下意識地往後躲。
窗戶推開之後,沈放並沒有進來,他背對著月色,繃緊著一張俊臉,直直地看著蘇錦。
清冷的月光灑進來,給室內蒙了一層柔和的光芒。
蘇錦就站在酸枝木茶几前,一隻手扶著茶几,另一隻手綁著繃帶,人站得筆直,裡面是月白色抹胸,粉紅色裡褲,外面披了一件起淺藍色外裳,就這樣俏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那一雙妙目,清澈透亮,看不透情緒。
她對視著沈放的注視,微微一笑,像是打招呼:“小侯爺好。”
然後就微蹲著,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好像兩人是在正式場面見面,而不是現在這種帶了一點曖昧的氛圍下。
沈放又鼻子裡輕哼一聲,一本正經地說:“有禮了。”
然後,兩人就陷入了沉默。
蘇錦不知道沈放要做甚麼,沈放不知道該說甚麼。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一股怪氣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沈放輕咳一聲,打破了兩人的沉默:“你的手,還好吧......”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聲音特別的生硬,特別的不自然,甚至,還帶了一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