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夫人說了,今晚你在佛堂前跪拜祈禱,那麼這一晚,不許亂走亂動!老身今晚就守在外面,隨時伺候你。”
“伺候”兩字含糊而過,蘇錦聽出來,根本不是伺候,而是監督。
她沒有多問,說:“好。”
然後就直挺挺地跪在佛像面前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祈禱。
李嬤嬤怕蘇錦裝模裝樣,還特意走到她身前,左右觀察。
青梅對李嬤嬤這種行為,生氣了:“李嬤嬤,大小姐在祈禱,別打擾她,請你出去!”
李嬤嬤眼角挑起來,不屑地看青梅一眼:“小丫頭,憑你也敢呼喝老身?”
蘇錦忽地睜開眼睛,道:“青梅,如果李嬤嬤不出去,你就去稟告老夫人,說李嬤嬤打擾我祈禱。”
她把蘇老夫人搬出來了,李嬤嬤哪怕再不服氣,也只得忿忿地走出去,一邊走一邊沒忘回頭仔細觀察,等她走出去後,她竟然指揮帶來的丫環,把佛堂的大門關上了!
青梅反應很大,第一時間跑到門邊,大力搖晃著,沒想大門竟然從外面反鎖起來。
“李嬤嬤,你為甚麼把門反鎖了?”青梅大聲嚷起來。
李嬤嬤冷漠的聲音隔著門響起:“夫人吩咐的,為了讓大小姐安靜祈禱,不許任何人打擾,直到明天天亮時才開啟!”
頓了頓,她繼續說:“大小姐,你就安心祈禱吧!夫人一定會為你的誠心所感動!嘻嘻。”
然後,她命令老劉,回他的住所去,這裡甚麼都不用他管。
那刻薄又得意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李嬤嬤她帶著一群丫鬟,走了。
蘇錦目光擰起來,那麼今晚就等於把她鎖死在這裡了?
她站起來,迅速掃視周圍一圈。
佛堂是一個院落,有一個小小的天井,旁邊有一間用來歇息的房間,裡面就一張簡單的木板床,上面掛著青色的蚊帳,陳設簡陋,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黴味,估計平日就是那個看守佛堂的老劉所睡。
倒是房間門口的角落裡,擺放了好幾捆木柴,旁邊有一隻小小的火爐,一個生鏽的水壺架在上面,應該是老劉平時煮水煮東西吃的。
畢竟佛堂是用來清修的,自然一切都非常簡陋。這府裡,只有蘇老夫人才會來這裡祈禱。盧亦秋才不會來,許芝蘭自然也不願意來。
現在蘇老夫人的腿有點問題,行動不便,有大半年沒來過佛堂了。
平日裡就由老劉看守,時不時添上香燭燈火。
日子雖然清苦,但也遠離是非,沒人管他,月例也按時付給他,他倒也過得清淨自在。
“大小姐,咱們被鎖在這裡了,不知道夫人會對咱們做甚麼,怎麼辦?”
青梅再遲鈍,也感覺到突然鎖門有點不尋常,一定會有甚麼事情發生,還是不好的事情。
蘇錦眉頭皺著,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這裡就她們兩個人,半夜有人越牆而進,對她們要做點甚麼,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情況下,真的是怎麼個死法都沒人知曉;或者不小心失火了,等人把門開啟,只怕她們就變成了兩條焦屍;又或者放幾條毒蛇進來,咬死了,也沒人知道......
她腦裡閃過好多個念頭,忽然間,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牆角處傳過來:“大小姐,大小姐。”
蘇錦到處尋找聲音,最後竟然在圍牆的邊上,那一個黑黝黝的狗洞裡,找到了這把聲音。
一隻枯瘦的大手伸進來,手裡攥著一把紅色的香燭。
老劉的聲音說:“大小姐,這是香燭,佛堂前的香火不能停,請你記得續上。”
蘇錦打個眼色,青梅上前接過來。
“大小姐,老奴今晚就不在這裡守候了,您多保重。”
老劉在這個府裡做事多年,焉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甚麼事情。
但他一個老僕人,無權無勢,能做得了甚麼?
“多謝,你有心了,我會注意的。”
狗洞外面沒有了聲音,只有沉沉的遠去的腳步聲。
蘇錦盯著這個狗洞,凝視了很久。
青梅在一旁,看著手裡那把香燭,有些洩氣地說:“我以為這個老劉,會送些吃的喝的,誰知道送把香燭,有甚麼用?”
蘇錦回過神來,看著佛堂案前燃燒得正旺的那兩根香燭,開口道:“誰說沒用?你先拿著。”
半夜時分,月明星稀,整個蘇府都陷入了熟睡之中。
只有屋簷下、長廊下的燈火,在靜靜地燃燒著。
偶爾間,傳來幾下狗吠聲,以及遠處打更聲。
青梅早就依靠在一旁,雙手環抱著胸前,耷拉著腦袋,一下一下地晃著,已經進入了睡眠狀態。
蘇錦,卻跪在蒲團前,雙目明如燭火,緊緊地盯著眼前慈祥的佛像。
她記得,生前蘇府的佛堂,發生過一場火災......
便在此時,突然間,遠處有幾下輕輕的腳步聲。
萬籟俱寂的時刻,這聲音聽起來十分清晰。
蘇錦立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
“王爺,人就在裡面。”
很尖的一把女子聲音。
蘇錦聽出來了,那是李嬤嬤。
她心頭狂跳起來,王爺?
是誰?
“你確定?”
男子的聲音陰沉嘶啞,跟李嬤嬤極力壓低的不同,這把聲音毫不掩飾,還肆無忌憚。
蘇錦目光劇烈跳動,是榮親王!
榮親王看著眼前緊閉的佛堂大門,月光如水般灑下來,在肅穆之中,平添了幾分旖旎。
他忍不住舔了舔乾焦的嘴唇,全身血液流動,左眼露出邪惡而灼熱的光芒。
盧亦秋派人告訴他,蘇錦被關在佛堂裡,隨便他怎麼享用都可以。
當然,前提條件是,別鬧出太大的動靜,另外,事成之後,要安排她弟弟盧亦熊一個職務。
盧亦熊的手筋被挑斷,無法從軍, 需要一個文職以保持著盧家的權勢和榮華富貴。
榮親王掌管著吏部,這種官員任命的事情,對他來說不過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能換來一朵帶刺的玫瑰,值得了。
他緩緩地舉起手,向後揮了揮。
李嬤嬤識趣,連忙拿出鑰匙,想交給榮親王。
榮親王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一彈,鑰匙就被彈到一丈之遠。
李嬤嬤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啪地一下捱了一個狠狠的耳光。她眼冒金星,幾乎要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