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博學多才的面目示眾，絕對不能讓大家看出她的膚淺，認為她空無一物。
何況現在是長寧公主問話，她已經明顯表達了對這首曲的喜愛，大概是想了解多一點，說不定以後讓自己為她彈奏呢。
蘇婉如篤定長寧公主不懂涼州詞的背景歷史，她腦子迅速轉了一圈後，根據她對曲的理解，從字面的意思開始編造了：“呃，這首涼州詞，是一首軍旅曲，說的是我們齊國打勝仗了，咱們齊國是馬背上得國的，自然要英勇殺敵，驅走敵人，希望這首曲，能讓大家保持著血性，要保家衛國......”
蘇錦聽到這裡，唇邊勾一抹輕蔑的冷笑，蘇婉如很聰明，能從節奏、音律中判斷到這首曲跟戰爭有關。
沒錯，是跟戰爭有關，但卻不是衛國之戰！
榮親王聽得臉上浮起了嘲弄，這個蠢女人，對這首曲一知半解，貽笑大方，居然解讀為齊國打勝仗了！
謝長治緊緊地盯著蘇婉如，沉默著一言不發。
長寧公主聽完之後，竟然微微一笑，說：“蘇小姐的意思，這首曲是說我們齊國打勝了仗？”
蘇婉如覺得她的笑容平靜溫婉，但卻隱隱透出一絲瘋狂。她心裡有點不安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鎮定地說：“是的。”
長寧公主繼續問：“蘇小姐去過涼州嗎？可知涼州在甚麼地方？”
這一下讓蘇婉如語噎了。
別說她沒去過涼州，她連涼州在哪裡都不知道！
要不是要彈的這曲叫涼州詞，她壓根就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她的心裡開始慌亂了，涼州詞不是一個詞牌嗎？居然是一個地方?
長寧公主冷冷道：“看來蘇小姐對涼州的歷史並不清楚，在二十五年前，涼州還不屬於齊國。”
蘇婉如心裡湧起了憤怒，二十五年前，她還沒出生，她怎麼知道這段歷史！
別說她了，在座的大部分都不知道涼州曾經不屬於齊國。
倒是鄭大人，捻著他那咎白鬚，像是回憶起甚麼，有些感慨地說：“公主這麼一說，讓老臣想起了，二十五年前，涼州還在漠北手裡，後來，是長信侯沈雄大將軍率精兵血戰三日三夜，死傷無數，才從漠北手裡搶過來的......”
說到這裡突然間，他就住嘴不說，好像是意識到不對勁。
盧亦秋聽見，心裡咯噔一下。涼州城的幾度易主，她隱約聽說過。
還聽說過沈雄的一些事情，比如，沈雄曾經擁兵自重，意圖叛變，幸得當時的榮王、如今的榮親王領兵鎮壓，才不至於生變，這就是“涼州之變”事件。
只是，這首涼州詞和涼州有甚麼關係？
盧亦秋疑惑不解，看向長寧公主，她有心為女兒解圍，便站起來道：“公主，小女才疏學淺，對涼州的來龍去脈瞭解不清楚，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教導無方......”
長寧公主道：“蘇夫人，本公主並無問你話，請坐下。”
盧亦秋頓時訕訕的，心裡閃過惱火，這個長寧公主好大的威風！連相國的臉面都不給！
不過，誰讓她是公主，皇帝的親姐！
她只得忍氣坐下來，心裡開始嘀咕了，長寧公主一直緊追著涼州不放，顯然對涼州這地方有不一樣的感情。
可她從沒離開過京城，她對涼州有甚麼感情？
她腦裡突然閃過一些記憶，聽說，長寧公主年輕的時候，意屬長信侯沈雄......
長寧公主轉向蘇婉如，此刻的她，臉色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蘇小姐，你既不懂曲所傳遞的意思，也不知道涼州城的來由，你在這隆重莊重的場合公開彈奏涼州詞，到底有何居心？”
蘇婉如被質問得心慌了，她很委屈地說：“公主，這首涼州詞節奏快捷，旋律激昂，能調動情緒，慰藉人，給大家帶來享受，為何要說婉如有居心？”
長寧公主臉色冷凝，不為所動，繼續逼問：“這首曲你從何得來？”
蘇婉如眼珠轉動一下，她肯定不能說從蘇錦那裡搶過來，道：“是婉如尋訪古琴名師，從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琴師那裡得來。”
長寧公主冷冷地看著蘇婉如，把蘇婉如看得心裡發毛。
“你確定？”
“確定，是我重金從琴師手裡購得！”
謝長治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眉頭皺起來，好像有甚麼想不明白似的。
“好！”
長寧公主得到蘇婉如的肯定回答後，嘴角挑起一抹冷冽，厲聲道：“蘇婉如，你本來犯下了死罪，念你年紀少，不懂事，就暫且放過你！”
此言一出，四座震驚。
盧亦秋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地上，茶葉打溼了她的羅裙，但她顧不了那麼多，又站起來，顫聲道：“公主，您為何出此言？小女好好的，怎麼就犯了死罪？請您說個明白清楚，好讓臣婦口服心服。”
公主權力再大，她也是相國夫人，可不能任由公主說死罪就死罪！
長寧公主冷冷道：“蘇夫人，你可知道這首涼州詞說的甚麼意思？”
盧亦秋道：“不過是一首普通的曲子，若是旋律不合公主意思，小女下次不彈便是。”
需要這麼大的怨氣，這樣的語氣質問嗎？
盧亦秋心裡一肚子火。
“這不是普通的曲，而是一首咒罵我齊國將領戰士的曲！”
長寧公主的話又讓大家愕然和激動起來，畢竟，在座的人都是第一次聽涼州詞，因為沒有伴隨著歌詞，大家只聽旋律，並不知道當中的深意。
鄭大人不解了，連忙問：“公主，老臣是第一次聽涼州詞，這曲旋律可以，聽了有感觸，像是戰爭曲，不是歌頌我齊國將士奮勇殺敵嗎？”
長寧公主撇嘴冷笑道：“鄭大人的話說對一半，確實是奮勇殺敵，但是，殺的是我齊國將領！”
鄭大人震驚得嘴巴張開，連聲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在齊國的國土上，蘇婉如彈奏一首殺齊國將領的曲，這是辱國，絕不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