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求姐夫救我吧,我不想死。”盧亦臣雙眼血紅,死命地睜著,哀求著盧亦秋。
“我已經求過他了,但他怕你的事牽連他,不僅不求情,還要求從重處罰。”
盧亦臣絕望地大吼道:“你嫁的是甚麼老公!連小舅子也不救?”
“我沒辦法啊,我總要顧著蘇家啊!何況你殺的是鎮國公的孫子,那是他的獨孫,現在對方不要賠償,不要道歉,只要求一命償一命,沒連累家人,已經開恩了。”
盧亦臣知道事情無法挽回,自己必死無疑,他定了定神後,突然問:“除了我要死,其他人有沒有判死刑?那個小紅呢?”
他並不關心小紅,而是恨她!這個賤人, 枉他對她那麼好,她卻揹著他,對梁青投懷送抱。
若不是她,他也不會錯手殺死梁青。
盧亦秋道:“梁家的僕人因為護主不力,只是判個三五年的刑罰,沒有聽說判死刑的。至於你說的那個青樓女子,聽說懷孕了,是梁青的種,現在被接入鎮國公府,當寶貝一樣供奉起來。”
“怎麼可能!”盧亦臣失聲叫起來。
他滿以為小紅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髮配,可沒想到她居然懷孕了,還是梁青的,鎮國公沒了獨孫,可現在有一個梁青的遺腹子,自然捧著哄著小紅,假如小紅生下兒子,以後鎮國公的所有財產都是她的,她一個下賤的青樓女人,竟然憑著肚子翻身改變階層改變命運?而他卻要被斬首?
不公平啊!
盧亦臣快吐血了。
“千真萬確。”盧亦秋說,“鎮國公還找百花樓裡的人問個遍,發現這個小紅跟梁青在一起很久了,也因為她懷孕了,梁青才會終日流連百花樓,本來已計劃納她為妾,沒想到現在出了這事。鎮國公為了有後代,壓根就不嫌棄小紅的身份,還對外宣稱她是某位大官失散的女兒,一頂轎子就迎進了鎮國公府。哼,我瞧他們是為了這個賤人腹中的孩子,故意抬高她身份,好堵住大眾之口。”
“為甚麼會這樣!”盧亦臣的心臟簡直承受不起,當日在場的人,有人免於死罪,有人飛上枝頭變鳳凰,偏偏他就被判斬首!
他拼命地撞鐵門,大喊道:“讓我死了算了!我不想身首異處!”
盧亦秋哭道:“弟弟,別這樣,也許還有轉機。我已經在到處找關係,盡力救你了。”
“你騙我!如果我能救,你就不會送斷頭飯來了!”盧亦臣越說越恨,一腳把腳下的那些食物全踢開,一時間砰砰的,滿地狼藉。
他指著盧亦秋罵道:“你沒用!你作為大姐,連弟弟的性命都救不了!你怎麼對得住爹孃!而我之所以是這樣的結局,都是你害的!你害人精!我恨你,我恨死你!”
盧亦秋沒想到反過來被弟弟指責,痛苦得臉上肌肉抽搐。
盧亦臣那聲聲“我恨死”,如同一條鞭子,把她抽得七零八落,無法呼吸。
她大哭著離開監獄。
盧亦臣等她走後,也安靜下來。
事已至此,惶恐、害怕、驚駭、慌亂無濟於事。
他不甘心,不服氣,不願意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雙手抓著冰涼而生鏽的鐵柱,抬頭仰望暗無天日的屋頂。
那黑黝黝的屋頂,像極了深淵,彷彿隨時能把他吸進去。
他想啊想,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他終於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他一雙深陷的眼窩迸出痛苦的恍然大悟:“蘇錦,你真毒!”
他大聲朝門口喊道:“來人,來人!”
他喊了好久,門口處才慢吞吞地走來一個獄卒,皺眉眉頭不耐煩地說:“喊甚麼!有這個力氣,留著殺頭那天喊。”
盧亦臣不理會他的譏諷,說:“我要見一個人,你幫我傳話。”
獄卒冷笑一道:“好大的口氣,讓我就傳就傳?”
他雖然是低微的獄卒,但在這監獄裡,卻是天皇老子,只要他不同意,誰都無法捎話出去。
盧亦臣對付這種故意為難的獄卒自有一套辦法:“如果你不替傳話,那我立刻撞牆死了!我死之前會在牆上用血寫下是你逼我的!我本來判了死刑,明天才殺頭,現在突然死於牢獄裡,還說明是你逼的,你覺得你會有下場?”
獄卒當即變了臉色,咬牙道:“你這是威脅我?”
盧亦臣冷笑道:“就是,又怎麼樣?”
反正他已是將死之人,身上又沒錢,不可能疏通關係,索性以死相逼,說不定能達到目的。
獄卒思量再三,真的犯不著得罪一個將死之人,自己做的這份獄卒工作,雖然不甚體面,但每月都有二兩銀子,有時替監犯跑跑腿,賺點外快,也過得相當滋潤。
“好,我可以傳話,但人來不來,這可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盧亦臣見獄卒同意了,大喜道:“你去蘇相國府,找蘇錦,讓她來監獄一趟,說我有要事見她。”
“不必傳話,我來了。”寂靜空曠的監獄裡,忽然響起了一道清脆堅定的聲音。
盧亦臣渾身一震,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入口處,忽然出現了一片亮光,一個身形高挑的白衣少女,嘴邊帶清冷的淺笑,緩步而至,不是蘇錦是誰?
她的出現,連帶幽暗的室內,都變得光亮起來。
蘇錦走到近前,從袖裡拿出一錠白銀,遞給獄卒,說:“這位是我的舅舅,我來為他送行,說上幾句,請這位大哥行個好。”
對方長得漂亮,又有禮貌,還有銀子。
獄卒把白銀迅速塞進衣袖,說:“這是死囚,請儘快,不然被頭領發現可就麻煩了。”
“放心,只需片刻。”
獄卒走後,蘇錦展眸看著盧亦臣,眼裡的得意、恨意毫不掩飾。
盧亦臣道:“你是來看我的下場吧?”
“沒錯。”蘇錦很坦然,“我來看你的垂死掙扎,看你的驚恐駭怕。”
“你現在看到了,請走!”盧亦臣挺直腰身,他要在蘇錦面前保持可憐的自尊,他不能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