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著這個名字,身體太痛了,也太沉了,她閉上了眼睛。
“喂,蘇錦,你別死.....”一向玩世不恭、從容冷靜的沈放,竟然也慌亂起來。
......
長信侯府。
沈放的房間裡。
大夫替蘇錦檢查診治後,對一旁的沈放說:“小侯爺,這位姑娘身上雖然有七處刀傷,但是傷口不深,是淺層劃傷,我已經替她處理了傷口,敷上了藥,靜養幾日便無事。”
“多謝大夫。”
大夫看了一眼血跡斑斑的蘇錦,說:“這位姑娘身上都髒了,,還請小侯爺為她換身乾淨衣裳。”
沈放輕哦一下,道:“好。”
大夫走後,
範瑞看一眼床上的蘇錦,此時的蘇錦還沒醒。
“到底是誰對相府千金下毒手?蘇錦雖然粗魯,但並沒得罪人,就是上一次在學堂裡跟李菲兒有過沖突......”
“李菲兒也是相府千金,人任性刁蠻些,但不至於這麼狠毒,做出綁架殺人之事。”
“聽說隨行的還有左御史的千金左明珠,已被人抓走了。我已派人知會左大人。左大人已報官,但還沒找到左明珠下落。蘇錦現在在你府上,要不要通知蘇相國?”
“要,但不是現在。”沈放的目光落在蘇錦臉上,她雙目緊閉,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還有塵土血跡,可見當時打鬥的激烈,“沒想到啊,蘇錦也是有點武功在身。”
知道她彪悍蠻狠,但沒想到她會拼命到這種地步。
“我也意外,我以為她手無縛雞之力。”範瑞著實佩服,面對著幾個歹徒,她不但不膽怯懦弱,反而奮起抵抗,這份膽色勇氣實在少見。
“沈放,沈放......”不知是不是被沈放念得太多,床上的蘇錦突然開聲叫起來。
沈放以為她醒了,走到床邊,應道:“在。”
“沈放,沈放......”蘇錦不理會他的回應,繼續叫道。
沈放和範瑞互相對望一眼,這才發現其實蘇錦並沒有醒來,只是在夢魘而已。
“她為何叫你?”範瑞奇怪了。
沈放也不知道她為何在夢裡叫自己,按理兩人並不熟,他摸了摸下巴,說:“也許她暈倒前見到的是我。”
“不對啊,她先見的是我。”
“呃......”
這個沈放就搞不懂了。
“沈放,沈放......”蘇錦繼續叫著,聲音悽楚,像是傷心悲痛,放在床邊的手,突然握緊起來,整個人的身體都繃緊了,她低聲而無意識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也是被迫的.....我欠你的,我來世一定還,但願你在地府了,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沈放猛地吃一驚,蘇錦可能在喃喃自語,但臉上的神色充滿悔恨痛苦,不像是囈語,像經歷了甚麼可怕的事情,這件事情顯然跟他有關。
她欠他的?她甚麼時候欠?欠了甚麼?
為甚麼說不要恨他?她對他做了罪大惡極的事情?
範瑞卻認定蘇錦做噩夢了,他伸手摸她額頭,叫起來:“她發高熱了!怪不得說胡話了!”
旋即,他對沈放開玩笑道:“這個蘇錦,做著夢都念著你,莫非你們前世有交集?”
沈放沒好氣道:“如果我前世認識她,那就是我倒黴了。”
既然她發熱,得需要毛巾蘸水蓋在額頭上降溫了。
沈放怎麼可能為她服務,他看著範瑞,說:“來,你去打盆涼水來,打溼毛巾為她降溫。”
做這種事情對範瑞沒難度,他本來就是個憐香惜玉,極為溫柔體貼之人,只是他突然想起甚麼,一拍大腿說:“我忘記了一件事情!我今晚約了雪兒姑娘,時辰已到,我得走了,不然雪兒姑娘會急死了。”
說完,急急忙忙往門外走去。
沈放叫道:“喂喂,你好歹也替蘇錦擦擦額頭再走啊!你現在走了,那怎麼辦?我不會啊!”
“這麼一點小事,你讓府上的丫鬟做便是了。”
“我府上沒丫鬟,你是知道的,範瑞--”
任憑沈放喊破喉嚨,範瑞頭也不回地走了。要見雪兒姑娘是頭等大事,誰都不能阻止他。
“重色輕友!”沈放無可奈何地怒罵,手在半空氣狠狠地劃個半圈。
氣歸氣,但是人還是要照顧的。
別看只是打盆涼水,打溼毛巾這麼簡單的事情,他沈放可是從沒做過,他是長信侯的獨生子,身邊圍著一大群僕人丫鬟。
等他再大一點, 怕他被女色吸引,太后索性將府上的丫鬟全部清走。導致府裡沒丫鬟,只有男僕。
沈放不可能讓一個僕人照顧蘇錦。
一來蘇錦到底是相府千金,身份有別,另外是男女有別。
但蘇錦臉頰紅紅的,全身發燙,若不替她降溫,只怕會燒壞腦子。
沒辦法,沈放只好自己去打盆涼水,蘸溼毛巾,敷在蘇錦頭上。
他做這些事情時,心裡不爽地罵,他一個金尊玉貴的小侯爺,竟然放下身段伺候她?蘇錦欠我一個人情,日後你得還!
迷糊中的蘇錦,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突然間一把抓住沈放的手,嘴裡喃喃說:“沈放,對不起......”
這聲聲對不起,把沈放的心都叫軟了。他從沒見過如此柔弱、愧疚的蘇錦。
先前跟她的種種過節與不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而被蘇錦拉著手的感覺,竟然如此怪異。
別看平日裡沈放出入青樓、遊戲人間,但突然被蘇錦抓住,如同觸電般驚嚇,想抽回來。
偏偏蘇錦死死攥住,可能感覺到他面板的冰涼,竟然側過身來,把他的手壓在臉頰下面。
沈放想抽抽不回,既怕驚醒她,又怕大力扯動,牽引她的傷口,只好任她貼著自己的手掌。
他低頭看向蘇錦。蘇錦仍然緊閉雙目,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了一片陰影,鼻樑小巧,不薄不厚的唇抿著,可能是缺水,唇上已經有裂紋。
不知怎麼的,沈放竟有喂她喝水的衝動。只是左手被側臉壓著,動彈不得,手掌上感受到她滾燙的溫度。
她的側臉膚質細緻緊緻,上面還有幾處泥土的痕跡,他凝視良久,騰出右手,對外低喊一聲:“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