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想著沒來過相國府,進去探一下蘇錦的究竟也好,才說個“好”字,蘇錦就截住他的話說:“父親,小侯爺說他還有急事,需要回去,那就不強人所難了。小侯爺,下次有機會,再請你進府喝杯熱茶。”
說完攙扶著蘇之南,轉身就往相府大門走去。
沈放的手伸出去,指著蘇錦,想罵她過河抽橋,但礙於蘇之南在此,說不出來,只好憋著,一副要被氣死的樣子。
沒想到蘇錦還真老實不客氣,將他拒之門外。
也好,他並不想與蘇錦有過多交集。
何況今天在菊花房發生的事情,以盧亦秋的狠厲,蘇錦能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他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有好戲看了。
蘇之南總覺今日的事透著怪異,他跨過相府門檻,看到沈放已經離開,就問蘇錦:“錦兒,你怎麼認識沈放的?”
蘇錦道:“說來也巧,沈公子今日到霓裳閣挑選衣裳,說要送給心愛的姑娘。”這話是她亂編的,反正沈放放浪的行為眾人皆知,想必他不在乎給他多一個罪名了。
蘇之南知道沈放的名聲不好,便不再追問,轉而問起其他事情:“你母親和妹妹她們回府沒有?”
蘇錦道:“女兒和沈公子回來,並不清楚母親和妹妹,也許還在霓裳閣吧。”
正說著,迎面走來林嬤嬤,神情焦急,一見蘇之南就說:“老爺你回來就好,夫人有急事找你。”
“甚麼事?”
林嬤嬤看了一眼蘇錦,遲疑著說:“老身不清楚,但夫人吩咐,讓老爺去三小姐房間一趟。”
蘇之南這時發現林嬤嬤左右臉頰都是紅痕,像被人打過。府上有誰敢打她的臉,除了盧亦秋,他驟然有了不好的感覺,必定是蘇晚清出事了,盧亦秋才掌摑林嬤嬤。
“晚清怎麼了?”
“老爺去看了便知道。”林嬤嬤聲音已經帶著哽咽,狠狠地剜了蘇錦一眼。
蘇錦故作驚訝地問:“林嬤嬤,是三妹妹出事了嗎?三妹妹不是在試衣裳嗎,怎麼出事了?”
要不是蘇之南在此,林嬤嬤真想衝上前掐死蘇錦。
在菊花房裡明明是蘇錦,為甚麼變成蘇晚清?
現在蘇晚清被榮親王折磨得遍體鱗傷,人已經瘋癲了,蘇錦卻完好無缺地站在面前,能不恨嗎?
但此時她不能說,盧亦鞦韆叮萬囑不能對外說,以免壞了蘇晚清的名聲,甚至會連累蘇婉如。
想到這裡,林嬤嬤強作鎮定地說:“三小姐只是有點不舒服,需要老爺過去看一下。”
蘇之南道:“好,我過去。”
蘇錦說:“我也去。”
林嬤嬤攔住了蘇錦:“大小姐,你還是先回房,如有事情,老身自會通知你。”
蘇錦裝著有點失望地說:“好吧。”然後她大大咧咧地問,“林嬤嬤,你的臉怎麼了?這麼紅腫,是被黃蜂蟄了,還是被人打了?”
林嬤嬤很尷尬,她不願說是盧亦秋打的,便支支吾吾地說:“黃蜂蟄的。大小姐問這麼多做甚麼,還不趕緊回房!”
“好的。”
蘇錦朝林嬤嬤行個禮,回到自己院子裡。
青梅和銀杏早早回來了,瞧著她們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銀杏,那張雪白的瓜子臉上,很明顯的手掌印痕。
但是青梅沒有。因為她一直在一樓,盧亦秋想借題發揮也沒法打青梅。
銀杏見她回來,怨毒地看她一眼,不行禮也不問候,自顧自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拿起一朵嫣紅的海棠,用指甲狠狠地掐著。
青梅則上前行禮道:“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青梅,給我沏杯熱茶。”
蘇錦一改剛才面對林嬤嬤的嬉皮笑臉,轉而面無表情。
她回到房裡坐下來,青梅已經端來一杯熱茶。
“大小姐,茶有點燙,涼一點再喝。”青梅提醒說。
蘇錦便把茶杯往旁邊的桌子一放,看著青梅,說:“我先前從霓裳閣出來後,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怎麼我見林嬤嬤臉上有掌印,神情焦灼,一點都不畫素日的冷靜。”
青梅猶豫了一下,瞧瞧周圍,看見銀杏還在庭院裡使勁地掐著海棠花瓣,輕聲說:“大小姐,小的一直聽你的吩咐,一直在一樓候著,不曾上過三樓。但是銀杏聽到三樓有動靜,似乎有人哭喊,她就上去看了,沒想到被夫人打了好幾個耳光。”
蘇錦道:“可曾知道夫人是因為何事打銀杏?”
“聽說銀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是甚麼?”
青梅猶豫遲疑了,露出了膽怯。
蘇錦道:“這裡只有我和你,但說無妨。”
“大小姐,我只對你說,你可不要對外說,不然夫人會打死我。”
“放心,我守口如瓶。”
青梅這才鼓起勇氣,輕聲說:“聽說三樓進了賊子,三小姐似乎受了傷。夫人瘋了似地把三樓的房間都砸了,還打了林嬤嬤好幾個耳光,說她辦事不力,害了三小姐。夫人回到府裡,還處理了三小姐兩個貼身丫鬟,說她們沒有護主,找牙婆子毒啞了嘴巴,發配出去了,太可怕了。聽說二夫人身邊的丫鬟也處理幾個。二夫人跟夫人吵了一架,還是阻止不了,她的丫鬟聽說被髮配勾欄。”
說到這裡,青梅身子輕微發抖,臉上都是恐懼的神色。
蘇錦當然明白怎麼回事。
盧亦秋想掩蓋事情真相,不想讓人知道蘇晚清被人蹂躪了。
但她裝著甚麼都不知道,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怎麼會這樣,霓裳閣怎麼就進賊子了。三妹妹太可憐了。”
“是啊,三小姐太可憐了,聽說她受傷很重,起不來,人還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蘇錦心裡解恨,嘴上卻說:“可惡的賊子,若是抓到了,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兩人正說著,盧亦秋院子裡的丫鬟過來傳話:“大小姐,夫人讓你去她院子裡一趟。”
蘇錦心裡說:來了,盧亦秋要找自己算賬了。
她來到慕雲園,房子外面站了好幾個丫鬟婆子,她們都低頭束手,一個個不敢吭聲,氣氛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