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週偏偏所長在大會上說了，為了集合本地農業優勢，提高農業產能，需要大家去一線掌握最新的一手的農業資訊。新來的研究員給辦公室農業資訊負責人了一張表，上面的內容很雜，總之據說是他們研究需要用到的資料資訊，讓他們務必花一週時間，把全縣的農業資訊統計完整。
然而全縣除了城裡，一共有18個鄉鎮，三十多個村子，而東北也是眾所周知的地廣人稀，如果想要統計資訊，每一家每一戶都不能放過。這個工作量實在太大了，而辦公室除了農業資訊處的部門作用，還有撰寫公文、在各機關單位傳遞資訊的作用。統共十個人不到，還不能全部都出去採集資訊，需要留兩個人來回跑著開會和收集傳真第一時間上報。
“這這這……所長，你看我們沒多少人，這張表又得一週之內填完，真幹不完啊！”
負責人陳哥苦著一張臉，所長揮揮手，一臉不耐煩：“幹不完？這麼多人幹甚麼吃的？不就是一張表？從鎮上印發下去，讓村組織組織大家填寫，動作要快，這可是要用於農業研究的，耽誤不得！”
但是既不提調查研究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也不提調研經費，只是大手一揮，就讓他們去做。負責人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終在所長不耐煩的“你還有甚麼事”中退敗下來，繃著嘴搖搖頭。
於是週中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忙碌起來。
調研表的式樣在陳哥手裡，全縣一共數十萬戶，就算一戶列印一張表出來也是不小的數字。但所長沒有批下來經費，那就只有讓調查員自己拿著表，挨家挨戶地去問，把調研結果記在工作記錄上。
任務是週一下發的，陳哥去倉庫裡抱了幾摞本子放在調查員眼前，讓大家多拿一點，省得到時候不夠用。
統共只有六個人參與調研，一共十八個鄉鎮，分攤下來一個人都要負責三個鄉鎮的工作。
這可不是一個輕輕鬆鬆就能完成的任務。
“科長，那我們這……幹不完怎麼辦？”調查員小王苦著臉，“一個人三個鎮，五天時間要幹完，一天半就要跑一個鎮。先不說一個鎮有多大，就是這記錄都要記得眼花手痠了。”
“沒辦法，這就是上面的任務。大家先去鎮上了解一下基本情況，往年的資料也都調出來看一看，先開始做，做不完的部分，按照往年水平取個平均值報上去得了。”陳哥也很鬱悶。肯定是做不完的，目前也就只能想出來這個辦法。
“都是把馬當驢使，我看他們就是想折磨人，根本不是誠心想做研究的。”
“就是，慢工出細活，這一週就要我們交報告，調查都調查不完。”
陳哥聽著科室裡大家發著牢騷，沒說話。
蘭芷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才知道新來的這個研究員是所長的親戚。
“聽說是在Q省農業大學畢業的，是正兒八經的文化人。”
“那也只是個紙上談兵的蠢貨。他難道都沒做過研究？一週時間能做出甚麼？做他個屎粑粑！老子是來上班的，不是來受氣的。”
“大家都說是不是所長想讓他先做出點成績，然後等退位的時候就把位置傳給他。這樣才好服眾嘛。”
“秦朝統一的時候他剛出生啊？這位置是他的嘛就子子孫孫傳個無窮盡了？再說了他想做出成績我們也理解，只是壓榨我們算甚麼事？正經做研究的錢，全給他爹的喝花酒去了！”
……
說這些話的都是一些有資歷的科員，資訊渠道更多，才一上午的功夫就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打聽了個七七八八。而且除了他們農業資訊科需要去調查資料，其他科室也或多或少地被派了一些活。
所長摳得要死，平常上級來的任務都要從他手裡過一遍，撈夠七八分油水才放出來給底下人一點點經費。這種事情大家都已司空見慣了，只是想到這種人身後還有等著接位的親戚後輩，難免給人一種苦日子熬不到頭的感覺。
蘭芷吃過飯就去辦公室拿著自己的一摞小本本出發了。
陳哥照顧她是新來的，給她分的片區相對較小，但即便如此，也有四萬多戶人居住。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天，她乾脆草擬了一份公告，列印出來塞在自己的外套裡，又拿了一份縣級地圖，蹬著腳踏車就去了鎮上。
找到三個鎮的鎮長，把公告拿出來挨個通知。
辦公室的章是有專人管著的，這份公告上沒有蓋縣裡農業所的章。但是蘭芷對此的解釋是：這是農業所自己內部的調查活動，不打算對外大肆宣揚。他們三個鎮是在十八個鎮裡抽取的隨機樣本，不要過多討論。
雖然對這個年輕人的話將信將疑，然而公告的紙張、格式以及內容，都完完全全是農業所的風格，做的事情也是農業所需要做的。見他們不相信，蘭芷還拿出自己在農業所的工作證。這個他們見過，之前下鄉來調查的時候，農業所的人身上都帶著這個證件。
鎮長們這才同意。
只是還對調查的目的有所顧慮：“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在年中進行調查？是出了甚麼事嗎？”
“不是不是，農業所最近要對縣裡的農業情況做個小排查，主要是對研究中的新型農作物的適應性調查，是好事。之後如果推行的話，應該會先在抽樣地區進行試點，也就是咱們三個鎮子上。”蘭芷微笑著畫餅，“所以調查內容儘可能做到真實可信，以便我們能更好進行調整。”
“對了，這張表是調查表，保密起見，所裡只給我了一份。收集起來的調查情況可以先登記在本子上，之後回所裡我們再進行統計。”蘭芷“啪”地一下從身後變出來一摞高高的本。
三個鎮長看到印有農業所的工作記錄本時，先前心裡的忐忑終於煙消雲散。
保密保密，那就是好事情。
三個人彼此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對了，留給我們的只有一週時間，應採盡採吧，把大家的資訊、建議都採集進來，有甚麼說甚麼，方便我們之後對育種和農業技術進行改進。”
“誒，好的好的。縣裡的指示，我們一定踏踏實實、認認真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