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女兒丟了。
這在村裡可是一個大新聞。
前些年人販子猖獗，偷孩子一路拐賣到東三省，但因為此處民風彪悍，村民們團結一氣，在接連打死了幾個偷孩子的人販子之後，東三省的孩子們總算是脫離苦海，如今已經十多年沒有見過丟孩子的事情了。
“誰家裡孩子丟了？甚麼時候丟的？還能找回來嗎？”村裡人聽說這個訊息，趕緊趕忙地往林嫂子家裡跑，還有一些熱心腸的，手裡拿著鐮刀鐵鍬等的農具，打算抄傢伙痛打人販子。
丟的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又看著王淑蘭難看的臉色，林嫂子難得沒有多嘴，只是說李家大女兒丟了，現在正在找。
人們對於孩子是非常重視的。即使不關心其他人，可是自己家有孩子，總要把隱患完全排除了才能放心。大家七嘴八舌嚷著問著，非要從王淑蘭這裡得到一個答案，她被人群簇擁包圍著，突然感受到一陣眩暈。
“孩子丟了我也很著急，現在還正在瞭解情況，麻煩大家先讓一讓……”明明沒有人責怪她，大家也都能理解家長的焦急心情，可王淑蘭的情緒突然失控了，見不管怎麼她都無法阻擋眾人的好奇心，掌控不了局面，李萬龍沒見過這樣的架勢，再加上聽到姐姐丟了，害怕之下，嗚嗚哇哇地哭了出來，聲音吵得她頭痛。
她突然雙手掩面，蹲在地上，也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作為話題中心人物，眾人的聲音彷彿都靜止一瞬。
藉著這一瞬的功夫，林嫂子急忙插了句嘴：“大家都散一散，散一散啊，孩子她媽也是太著急了，現在還沒個眉目。之後要能用得著大家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幫忙。”
人漸漸散了一些。
王淑蘭還能聽到有的村婦走的時候還在嘟嘟囔囔：“孩子丟了不去找，在這裡哭有甚麼用？”她的丈夫用胳膊肘捅捅她，加快腳步：“少說兩句吧。”
王淑蘭擦擦眼淚，可即使忍住不想哭，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下來，把她的臉浸成一張苦面。
她的孩子丟了，這怎麼叫她不傷心、不難過？那是她的第一胎，即使是個女兒，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她的親生骨肉，流著她的血。她很爭氣，在他們的精心培養下，年年考試都能拿第一名，又乖又聽話，會分了自己的雞蛋給她吃……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她的父親突然要放棄她。作為一家之主，李雲清掌握著家裡的大部分資源和話語權。他做出這個決定，即使王淑蘭內心再怎麼掙扎、痛苦、不捨、難過，也無法不遵從他的意見，把小小的蘭芷一個人留在村子裡。
她還那麼小，雖說要進城去照顧李萬龍，但蘭芷也才不到十二歲。她一個女孩子，本就生活艱難，她怎麼能認為她能一個人照料自己，獨立生活？
可王淑蘭心裡千悔萬悔，也不能說給蘭芷聽了。
平靜下來之後，她拉著李萬龍坐在林家屋子裡，聽林嫂子說孩子丟之前的情況。
“……就是這樣。老蒯帶著孩子進城，她說是去找你們了。之前坐車，丫頭還給老蒯了一個包子，說是你做的。老蒯就覺得孩子是真找到你們了，那天回來的時候一個人，還跟我說這是個好孩子，懂禮數，不忘本。”林嫂子感嘆著，話頭猛然打住。因為她又看見王淑蘭眼眶發紅。
她不敢再回憶往事刺激這位剛剛失去了孩子的母親。仔細回想確認自己沒有說漏甚麼細節，話題就此打住，到飯點了，她親自下廚好吃好喝地招待這位母親，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平心而論，要是真追究起來，這事還有她的一份責任。
好在王淑蘭看起來不打算追究，林嫂子建議他們去城裡報警，雖然她心裡認為都過去好幾天了，報警尋找起來也收效甚微。可這多少能安慰安慰這位母親。
午飯王淑蘭在林家並沒吃了多少。李萬龍倒是吃得嘴角抹油。他開心吃了一頓，忘記了剛剛那陣騷動，仰頭問王淑蘭：“媽？我們現在回家嗎？”
——
李雲清這幾日說是出差應酬，其實也並不是風塵僕僕地奔波。仗著前世的記憶，他聯絡了幾個本地商人，靠倒賣資訊差獲取了第一桶金。
這筆錢足夠李家從那個弄堂裡搬出來，衣食住行都能有很大的改善。可他只是冷漠地放任王淑蘭一日一日地賣包子忙碌。兒子他倒十分重視，有時回家會給他帶時興的玩具。
有了這筆錢，他還是按部就班的“上班”，按時回家，享受妻子的服務，兒子的孺慕——他回家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兒子李萬龍。他要好好培養這個繼承人，他也動過要把兒子接出來的心思，但考慮到眼下樸實的生活能夠為他未來更上一步添磚加瓦，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過週末倒是可以出門玩玩。
他在一家KTV裡伸展雙臂，把手臂搭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飲了一口酒。
這裡的服務遠比不上上一世在京都最普通的KTV的那些享受，他眼中是對這些普通市民口中的高消費的一種渾然的俯視。看起來像有錢慣了的人。
“清哥，好久沒來這裡玩了。”一個穿著包臀裙的女人見到他，像喇叭花一樣纏在他身上，緊緊依附著。
他哼笑一聲，收回手臂，把女人攬進懷裡：“才一週而已，怎麼，這就等不及了？”
不過，小縣城也有小縣城的好，現在也有現在的好。不管在哪裡，女人總是一樣年輕美麗，而且這會兒對這事兒的監管還不算太嚴。相比起來，還是這點好。
李雲清拿起桌上擱著的煙，深吸一口，在女人臉上吐出一口菸圈，抱起女人。他曾經不抽菸，也不玩女人。但現在看來，不是因為不好這口，而是沒錢。
伴隨著女人的嬌嗔，地上散落一地衣褲，而警局門口，倒映著的是王淑蘭憔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