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微微偏頭,對常安的方向,極輕地福了福身,聲音因虛弱和麵紗阻隔而顯得有些飄忽。
“清許……謝陛下隆恩,謝太子殿下垂憐。殿下厚愛,清許愧不敢當,唯有銘記於心。”
她沒有說太多感激涕零的話,姿態恭謹卻不過分卑微。
常安見她應下,眼中笑意深了些,側身讓開。
“裴小姐客氣了。殿下吩咐,一切以小姐身體為重。
秦太醫,請。”
從他身後的馬車裡,又下來一人。
是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穿著半舊但漿洗得十分乾淨的青色儒生長衫,外罩一件藏青色比甲,身量頎長,面容清俊,眼神清澈平和,揹著一個半舊的藥箱。
他上前幾步,對裴清許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下官秦念舟,見過裴小姐。奉太子殿下之命,隨行照料小姐貴體。小姐有任何不適,儘管吩咐。”
他的聲音溫和清朗,舉止間透著醫者特有的沉穩與書卷氣,並無尋常官吏的圓滑或內侍的諂媚,讓人觀之可親。
裴清許隔著面紗,微微頷首:“有勞秦太醫。”
常安見事情辦妥,便不再多留,又說了幾句“望小姐保重”、“殿下在京中等候佳音”之類的場面話,便告辭打簾,登車離去。
常安打簾上馬車時候,裴清許隱約可以看到馬車裡還坐著一個人,只是天光昏暗,還有簾子遮擋著,也不知道是何人。
那輛青氈馬車很快消失在碼頭熙攘的人流中。
碼頭上,只剩下裴清許一行和這位新加入的秦太醫。
王媽媽與月影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雖仍有疑慮,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王媽媽上前,對秦念舟客氣道:“秦太醫,我們小姐傷勢未愈,需乘船南下,一路怕是要辛苦太醫了。船艙狹小簡陋,還望太醫莫要嫌棄。”
秦念舟溫和一笑:“王媽媽言重了。醫者本分,何談辛苦。艙室不拘,能安置下官與藥箱即可。”
一行人登船。
秦念舟被安排在裴清許她們隔壁的一個小單間,既方便照應,又保持了適當的距離。
船隻再次起航,順著南下的水道,速度輕緩,最重要的還是船上的小姐的感受,她們一行人並沒有著急回青州。
有了秦太醫的加入,行程似乎並無太大改變,但細微之處又有所不同。
每日早中晚,秦念舟都會定時前來請脈,仔細詢問裴清許的感覺,檢查傷口癒合情況,然後調整藥方。
他開的方子兼顧了外傷癒合、氣血雙補和寧心安神,用藥精當,王媽媽看了也暗自點頭。
他話不多,除了必要的醫詢,並不多言,也從不探問任何與病情無關的事情。
舉止守禮,目光清澈,每次診視都隔著帳幔或面紗,絕不逾矩。
連換藥這等事,他也只是將調好的藥膏和新紗布交給王媽媽,詳細說明用法,從不會主動要求親手操作。
這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專業素養,讓原本心存戒備的王媽媽和月影,也漸漸放鬆了些許。
船行數日,裴清許臉上的傷口在秦念舟的精心調理下,癒合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些,疼痛和紅腫都減輕不少。
只是那道深長的疤痕,即便隔著紗布和藥膏,也能摸到底下凹凸不平的堅硬觸感。
破相,已是定局。
又過兩日,午時,月影為裴清許換藥時,忽然輕“咦”一聲。
“怎麼了?”裴清許問。
月影湊近細看,聲音帶著壓抑的驚喜:“小姐,這疤痕……邊緣好像軟化了些,不像之前那樣硬得硌手。”
裴清許指尖輕觸覆著藥膏的傷處。確實,那道原本猙獰凸起的邊緣,似乎真的柔和了一點。
正好午間是秦念舟來請脈的時間,裴清許主動提及此事。
秦念舟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溫聲道:“這是好事。下官在藥膏中添了一味玉容散,佐以溫和化瘀之品,旨在徐徐軟化瘢痕。只是,”他略作停頓,語氣依然平穩。
“此乃陳年舊方,效力緩慢,能否全然平復,下官不敢斷言。”
“無妨。”裴清許的聲音透過面紗,聽不出情緒,“有勞秦太醫費心。”
這訊息像一束微光,照進了連日來的陰霾。
縱然心知容貌難復舊觀,但女子天性使然,裴清許的心緒終究鬆動了些許。
艙內藥氣瀰漫,她忽覺煩悶,輕聲道:“月影,扶我出去透透氣罷。”
自登船以來,她幾乎未出艙門,一則因傷病體虛,二則......終究是不願以這般面目示人。
“好!小姐稍等,月影這就來!”月影正在整理箱籠,聞言眼睛一亮,忙放下手中衣物,快步上前攙扶。
“奴婢先去問問王媽媽,若知道小姐肯出去走走,媽媽定要歡喜的。”
不消片刻,外頭便傳來兩道匆匆的腳步聲。
王媽媽掀簾而入,眼角堆著真切的笑意:“小姐早該出去散散了,老奴扶著您。
這日頭正好,江風也和暖,咱們就在近處站站,不叫旁人靠近。”
主僕三人出了艙室。
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粼粼江面上,碎金般晃眼。
裴清許立在船舷旁,帷帽的薄紗被風輕輕拂動。
她深深吸了口氣,水汽混著兩岸草葉的清新湧入肺腑,連日蜷縮於方寸之間的滯澀感,似乎也隨之散去幾分。
王媽媽與月影一左一右護著她,隔開了不遠處幾個船工好奇的視線。
秦念舟本在自己的艙室謄寫脈案,聽見外頭動靜,筆尖一頓。
他推門出來,見裴清許立於船頭,便未上前,只倚在門邊陰影處靜靜望著。
陽光勾勒出她披著斗篷的纖細身影,帷帽垂紗搖曳,明明近在咫尺,卻似隔著一層朦朧的煙水。
他目光掃過她扶在船舷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透出些許青白。
再觀其肩背,雖竭力放鬆,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江風看似溫和,實則帶著水底滲出的涼意,於她這般傷勢未愈、氣血雙虧之人,並非益事。
秦念舟默然片刻,轉身回艙。
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杯溫水和一包草藥。
他緩步上前,在距離數步處停下,溫聲道:“小姐,江風溼寒,不宜久吹。還請回艙歇息為妥。”
裴清許聞聲,隔著輕紗望向他。
他立在光暈邊緣,面容清俊,目光澄澈,手中那杯水蒸騰著嫋嫋熱氣。
她確實感到一陣眩暈正隱隱襲來。
“這包草藥能讓你舒服些。”
“多謝秦太醫。”她接過水杯和荷包,水溫透過杯壁傳來,是適宜的暖,荷包的清新薄荷香讓她的不舒服緩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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