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站陽臺聽了會兒雨。
伴隨淅淅瀝瀝小雨的還有在跟湯兒對話的小白老師的聲音:
“小湯…等等,你先別急,慢慢說。”
“…”
“對,我跟你柚子姐夫都在呢…嗯,在他家。”
“……”
“啊?你說陳老師怎麼了?”
許澈聽著感覺到不對,他走過去,問白麓柚:
“怎麼了嗎?”
白麓柚擰著眉,她搖搖頭:
“小湯好像讓我們去陳老師家裡一趟…”
至於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兒,許澈能從她剛才的那句“你先別急,慢慢說”裡窺見一二。
應該是湯慄太過於著急,導致話都沒怎麼講清。
他拿過電話,開了擴音:
“湯兒,我在,博哥怎麼了嗎?”
“…柚、柚子姐夫。”
湯慄剛應該語速極快的跟白麓柚說過一些不甚清晰的言語,所以輪到與許澈對話時,她噎了口口水後,才急切的說道:“你能去老陳那邊一趟嗎?已經叫救護車了,但是我擔心他一個人不太行。你先過去,待會兒我再…”
救護車?
許澈看看白麓柚,兩人的神情都肅穆許多。
“行。”
許澈立刻答應湯慄。
他給小白老師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的去房間給他要穿的衣服。
“你把博哥家的地址…”
許澈剛說到一半,看了眼聊天介面,湯慄已經把地址傳送了過來。他檢視了下地圖:“很快,十分鐘,我先過去。”
許澈將手機往茶几上一放,把衛衣胡亂往頭上一套,又將衝鋒衣披上:
“湯兒你先別急,我馬上就能到。”
“……好,謝謝柚子姐夫。”湯慄好像總算緩了口氣,語氣也略微鎮定了些。
白麓柚到家後就沒換過衣服,現在只需將外套再穿上就能出門,她早就在玄關換鞋。
“發生甚麼事了?怎麼就叫救護車了?”
這次許澈再問,情緒略微緩和了些的湯慄才能順利的解釋:
“剛我跟老陳看電影來著,但看了個開頭他說肚子疼,剛開始咱倆都沒在意,可電影過半的時候,我聽他聲音都顫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我趕緊給他喊了救護車…”
肚子疼,乍一聽好像沒甚麼不得了。
但痛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就十分嚴重了…
“剛他發訊息跟我說除了劇烈疼痛以外,還冒冷汗,肚子那邊還硬的跟木板一樣…我怕他疼暈過去,就一個人我實在…”
湯慄還沒把“不放心”說出口,許澈就回答:
“我明白,馬上就能到,很近的,你會打你柚子姐電話應該也是知道咱們離得不遠吧?”
聽著她柚子姐夫安慰似的輕笑聲,湯慄挺乖巧的“嗯”了聲。
她家就在學校附近,她聽柚子姐說過,姐夫家也在學校附近,而老陳會送她回家就是因為老陳家跟她家離得近,所以她尋思姐夫家應該也不遠。
“姐夫你先陪老陳去醫院,我也馬上打滴過去…我爸今天剛好不在家,我媽跟我都不會開車…”
湯慄說這句話時,許澈剛從電梯裡出來,到地下車庫。
許澈進入主駕後,略微思考了下:
“湯兒,你先彆著急,你現在待在家裡,我跟你柚子姐先開車去博哥那邊,我肯定比救護車先到,我跟著博哥坐救護車去醫院,讓你柚子姐去接你,怎麼樣?反正博哥家離你家也很近,對吧?”
“…………好。”湯慄那邊同意。
許澈將手機還給白麓柚,用口型說了個“這樣安全點”。
外邊兒下著雨,又是大半夜,要是平常的話倒也無所謂,可小湯這慌得六神無主的樣兒,還是讓小白老師去看著點比較好。
白麓柚嘴唇輕扯,微笑了下,又對電話那頭的湯慄說:
“你放寬心,不會有事兒的,等到了陳老師那邊,我馬上就過來接你…”
‘嗯…’
聽著湯慄的回答,白麓柚又瞥了眼主駕的許澈。
他面無表情的繫好了安全帶,發動汽車,似是察覺到她投以的視線。
他回眸後,肅然的神態中帶了些許笑容,讓她被小湯一塊兒帶著有些顫動的心臟平穩鎮定下來。
許同學就是這樣,平常嘻哈哈哈的。
但一旦遇到甚麼事兒,只要有他在,白麓柚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
也或許是他身上的確帶著特有的安全感,讓她的言語沉穩,就連電話對面的小湯都跟著略微冷靜了些。
這個點,路上車輛已經不多。
許澈開的比以往更快些。
他將車靠路邊一停,副駕的白麓柚也鑽出車外,換到主駕位。
“你快去陳老師那邊吧,我去接小湯。”
“好。”
許澈對照了下單元樓,正欲踏入樓道。
白麓柚也正欲掛擋啟動車輛,可許澈向前跑了兩步,又回頭過來,敲敲她的車窗。
白麓柚搖下車窗,想問怎麼了。
“你開慢點。”
許澈說:“不用太擔心,這裡有我呢。”
“嗯…”
白麓柚點了下頭:“知道了。”
許澈笑笑,轉身進樓道。
又對照著小湯給的樓層資訊摁下電梯開關。
許澈想著得先給他博哥打個電話。
可撥打失敗,看了下,居然是進了這個小區電梯後,就完全沒訊號了。
好在走出電梯,訊號重新恢復成了滿格。
許澈剛摁下撥號鍵,又歪頭朝一側瞅了兩眼,小湯給的門牌號就在那邊。
他過去,本能的摁了下門把手,原本沒想著能開啟,卻未曾想到還真沒鎖。
咔。
“…喂?”
陳博文虛弱的聲音同時從手機裡,還有面前傳來。
陳博文租的是那種典型的單身公寓。
進了玄關的鞋櫃就是房間。
有且僅有這麼一個主臥。
主臥中央是床,床的對面就是書桌,書桌上擺著電腦。
至於陳博文,就躺在床上…
他臉色蒼白的看著站在玄關處的許澈。
別說兩條眉毛,簡直就是五官都擰在一塊兒似的表達著他的痛疼。
可見到許澈的剎那,他還是擠出了些勉強的笑容:
“…阿澈啊…你…喔,我都跟她說了我一個人能行…”
這個“她”應該就是湯慄。
許澈也不換鞋,鞋子直接就踩著乾淨的地板走進去:
“先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你怎麼樣?”
陳博文虛弱的笑著:“…還、還行?”
就連自個兒都用上了疑問句…
他蒼白的不止是臉色,好似連帶著嘴唇的血色一塊兒消失,不僅如此,額頭上還冒出冷汗。
光是說兩句話的功夫,就痛的像一隻蝦一樣的蜷縮起來。
“發燒了嗎?”許澈問。
陳博文已經無法判斷自己有沒有發燒了…
許澈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燒,甚至是冰涼的…
“不是,你這是怎麼了?”許澈尋思難道是吃壞肚子了?食物中毒了嗎?
“…不瞞你說,毫無頭緒……”陳博文說話聲音已經很輕。
應該是完全沒力氣大聲講話,或者說,他現在幾乎連回答許澈提問的能力都快喪失了…
“那你先別講話了。”許澈說:“深呼吸。”
他快步走到陽臺,外邊下著小雨,可陽臺的窗居然是開著的…再聯想到剛才的門沒有鎖…
許澈的嘴角扯了扯。
陽臺開著窗應該是能為了更好的聽清救護車的警報。
至於開著的門則是為了以防自己之後痛到沒能力起床給急救人員開門吧…
不得不說,考慮的還挺周到的,而且…挺有效的。
救護車的警報聲立刻就傳到許澈的耳朵裡。
陳博文也聽見了,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待著。”
許澈說,看來博哥已經真的痛到神志不清了,居然連常識都喪失了——“只要判斷需要被移動,醫護人員就一定會用擔架。”
看著想要爬起來的陳博文重新恢復成蜷縮的樣兒,許澈也不由苦笑了下:
“…到底怎麼了這是?”
專業的醫護人員很快上門,如許澈所料,還抬著鏟式擔架。
其中一個問了些簡單的問題,譬如姓名之類。
這些隨行的許澈都替他回答了。
之後的問題較為複雜,只能靠陳博文親口說。
“哪兒最疼?”
“右下腹…”
“有灼燒感嗎?”
“有,像刀割…”
“疼了多久了?”
“一兩個鐘頭…?”
“痛了之後有喝過水嗎?”
“沒…”
“止疼藥呢?”
“家裡也沒有…”
“有熱敷過嗎?”
“…也沒。”
回答完這些時,已經上了救護車,許澈作為隨行人員也跟著一塊兒。
看著急救人員眉頭微微擰起的樣兒,許澈終於沒忍住詢問:
“大夫,他這是怎麼了?”
急救人員舒了口氣,他搖搖頭:
“沒有做全面檢查,現在還不好說,但根據我的初步判斷,這或許是…”
…
白麓柚將車開到湯慄家小區時。
湯慄早就在樓下等候,身後還跟著湯媽媽。
見到白麓柚開車過來,湯慄先跟媽媽說了聲:
“媽,你先回去吧。”
湯媽媽欸了聲答應,又提醒開啟車門的湯慄與主駕的白麓柚:
“誒路上當心,之後有結果了記得跟我講一聲,不然我也掛念著。”
“…行。”湯慄答應後。
白麓柚只跟湯媽媽問了聲好,就馬不停蹄的倒車,再開出小區。
恰逢一個紅綠燈。
白麓柚停車,瞥了眼湯慄。
湯慄雙手放在大腿上,不安的攪動著。
她一個一向活躍的小姐妹,今天竟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她伸手,摁在湯慄的雙手上,輕輕拍動了兩下:
“放心吧,那邊有你姐夫呢。”
由柚子姐夫陪著,湯慄倒是不擔心那些零碎的事情,她就是在牽掛:
“…柚子姐,你說老陳這是怎麼了?怎麼就突然肚子疼成那樣…不會是甚麼……”
這個白麓柚也說不好,不過她還是想盡可能的安慰下湯慄。
剛欲開口,手機響了兩下。
是許澈發過來的。
她趕緊劃開,一邊看一邊給湯慄念他那邊的情況:
“根據初步判斷,博…陳老師的狀況應該是…”
“…呃,闌尾炎?”
“……”
兩人總算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