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湯。”
宋瓷雙手插在白大褂的上衣裡，導致她打招呼時連帶著衣兜與衣襬一起上揚。
她左右看看：
“那倆老頭呢？”
“剛呂頌呂老師過來了。”湯慄說。
她坐在椅子上，而傷腳架於另一張椅子。這張椅子應該是別處搬來的。
看似傷了腿腳十分悽苦，但實際上她本人正拿著手機，狠狠刷抖音上的搞笑影片，笑的嘴啊合不攏。
聽宋瓷的聲兒，她才抬眼回答：
“跟我聊了會兒後，就把張老師跟老校長領過去了，好像是見老朋友去了。”
“喔。”
宋瓷也就隨口一問，她對此並不感興趣。
她隨意坐下，無所事事的託著腮幫。
湯慄咦了一聲：
“宋醫生，你居然乖乖回來了？”
宋瓷嗤之以鼻的一笑：“甚麼叫‘乖乖回來’…”
“我還以為你要叫我替你看場子，然後去哪兒轉轉呢。”湯慄說。
她平常去醫務室午休的時候就這樣。
“一般沒大事兒，等二般的時候，你就打這個電話。”——宋瓷如此說道。
宋瓷哼哼了兩聲。
還真是叫三木那小丫頭片子給拿捏了啊…
“我熱愛工作。”她以嫌棄的口吻說。
“喔…”
湯慄點點頭：“那，柚子姐呢？”
“她也熱愛工作，回班級裡去了。”
宋瓷從白大褂深深的口袋裡摸出膏藥：“拿著，回家疼就貼，不疼就留著做個紀念…”
湯慄：“…喔。”
宋瓷又嫌棄的哼了聲，在心裡碎碎念。
也不知道是熱愛工作，還是熱愛許澈…
湯慄無所事事，開始讀膏藥上的成分表。
“阿博呢？”宋瓷問。
“他同樣熱愛工作。”湯慄說。
宋瓷沉默了下。
那他，可能是真的熱愛工作吧…
“小湯老師，你沒事兒吧！”湯慄剛把膏藥放下。
一幫學生圍了過來，期間還不乏幾個老師。
宋瓷這個信誠老資格都看著眼生——保健老師一般不算正規老師，她也不用特別跟師生打交道。
不知道小湯是怎麼認識的…
“沒事兒，宋醫生說我禮拜一就好了！”湯慄扯著大大的笑臉，看著的確很讓人放心。
學生們過來，將手裡拿著的零食放上湯慄邊上的課桌：
“那，這個給你吃。”
“好好休息呀，小湯老師。”
“小心別加重了。”
眾人善意提醒。
“——好。”湯慄答應了聲。
忽然在幾人身後看到陳博文。
陳博文推了推眼鏡，那張冷漠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來任何表情。
他單手插兜，捏了捏兜裡的小零食。
剛呂頌老師過來，跟張老師還有老校長几人談天說地，陳博文作為以前的學生，現在的同事，便作陪了一會兒。
陳博文在唸書時，向來是個優秀的孩子——很優秀，但距離拔尖兒還差那麼點點。
但或許是時間過去，美化了老師們的記憶。
到如今，陳博文竟能從張老師口中真心實意的嘆出一句：
“博文吶，你跟阿澈從以前開始就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呂老師也笑呵呵：“那是那是，咱博文打高中時代就優秀…”
就是兩人說完後，還看看邊上坐著的小傷員。
在這幾位傳奇老教師面前，小傷員插不上話，只能在一邊傻笑，一邊偷偷刷手機。
正刷著呢，被這麼一圍觀，她嚇得就像是被柚子姐抓到玩手機的學生一樣，嚇得差點把手機都抖在地上。
小傷員訕訕一笑。
老教師依舊慈眉善目，繼續重複：
“博文是個好孩子啊。”
“別的不說，從小心地就好，品德更是優秀！”
陳博文覺得古怪。
自己優秀的確是優秀，但不管是呂頌老師還是張老師都沒有這麼光明正大的誇過他…
這一遍遍的，怎麼說呢，若是誇一遍陳博文還能昂首挺胸，逼格無限。
但這麼多遍誇下來…
就連陳博文，都有點要臉紅了！！
——所謂比較出真知，自己跟阿澈這種天才縱使有差距，但跟這位小傷員一比…
呵。
陳博文推推眼鏡，不愧是我。
他心情大好，在呂頌帶著兩個退休的老頭子告別後。
他回了班級一趟，交待好紀委管好班裡的紀律，又從學委那邊騙了兩包小零食。
打算將它拿給小傷員。
人逢被誇精神爽，再加上小傷員也的確是辛苦，況且還傷著。
陳博文打算拿騙來的零食犒勞她一下。
但。
看到小傷員被學生與老師圍著時，陳博文愣了下。
——也是，差點忘了。
——她這麼受歡迎，也不用他來犒勞，零食這種東西自然會有人來送的。
陳博文站在了外側，看著湯慄從容地跟學生、以及他不認識的老師對話，以及那洋溢著的笑臉。
腦袋裡忽然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以前從來不會出現的自我否定想法。
——與她相比。
——我真的稱得上“優秀”嗎？
一時間，竟因為這個問題，駐足在那邊，沒有向前，也沒有退後。
直到，被湯慄看到。
“…啊啊，我沒事兒，你們忙自己的去吧，應該還有比賽沒結束吧？記得替我幫選手們加油喔！”
湯慄說，又看看桌上那張放了兩天的胸牌二維碼，神秘兮兮：“贏了的人，可以叫他們來我這兒領神秘小禮品！”
學生跟老師又關心兩句，見她的確沒事，便安心離開。
“——老陳！”湯慄揚起手喊陳博文。
陳博文這才回過神來。
“快來，有糖吃！”湯慄還怕陳博文沒看到自己。
傷腿放在椅子上，另一隻好的腳卻撐起全身重量的想要站起來。
可姿態過於笨拙，且沒站起來呢，屁股一滑。
“…哎呦。”
還好邊上的宋瓷趕緊扶她一把，不然準摔一屁股蹲。
“腿還沒好，屁股還想摔成兩瓣兒，是吧？”宋瓷呵斥她。
湯慄嘿嘿一笑，重新坐端正，卻出言反駁：
“屁股——本來就是兩瓣，你說是吧？老陳。”
她問靠近的陳博文。
陳博文：…
他推了推眼鏡。
不是，自個兒怎麼會有那樣的想法？魔怔了嗎？
“給。”
陳博文從口袋裡掏出零食，遞給湯慄，又看看她滿桌的零食，嘴角抽抽：“…吃不了就放著。”
湯慄沒想到陳博士還能從兜裡掏出零食來，而且還是給她的，當即說：
“吃的吃的…哎呦。”
陳博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向下滑：“真想摔是嗎！”
“嘿嘿，讓我看看，給我帶啥好吃的啦。”
湯慄接過陳博文給的零食：“…嗯嗯，青豆……呃，老陳，你想讓我死是嗎？”
陳博文：？
不是，你的小腦瓜裡是怎麼冒出這麼離譜的想法的？
湯慄指著包裝袋上右下角寫的一行小字。
“小心，芥末味”
陳博文：…
他心裡想，給你帶吃的還嫌這嫌那兒，不愛吃還我。
嘴上說，
“…不是，我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