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慄坐在椅子上。
宋瓷蹲下來,解開他的球鞋與襪子,略微扭到的腳踝處稍稍腫起了一截。
“…嗯。”
宋瓷仔細觀察,卻不發一言。
陳博文奇怪,催了聲:“怎麼樣?”
宋瓷還是不回答,而是提問:
“小湯,你家裡有人嗎?”
這下不僅是陳博文,就連白麓柚心裡都咯噔了下,難道已經嚴重到要叫家裡來接人帶回家…或是去正規醫院理療嗎?
湯慄乖乖搖頭:“沒有,前幾天不是跟宋醫生你說過嗎,我爸媽單位旅遊,這幾天不在家。”
最近湯慄在午休時經常去醫務室偷眠。
跟宋瓷混的比較熟。
“啊我忘了——”
宋瓷說,許澈覺著老宋的語氣多少有點刻意,但不點破。
宋瓷有點為難的活動了下脖子:“這下慘咯。”
“怎麼了?”陳博文問。
“怎麼說呢,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嚴重也嚴重,處於一個嚴重與不嚴重的疊加態。”
宋瓷說,見當事人疑惑,她又解釋:“現在的確是不嚴重的,但不能下地。如果沒人照顧著接你回家的話,那運動會結束後,度過這個週末肯定就會超嚴重。”
湯慄眨眨眼,有點不信:“真的假的宋醫生?我覺得還行啊…”
陳博文也有點懷疑:“如果現在不嚴重的話,過幾天不該順理成章的消腫嘛,怎麼會變得超嚴重…”
宋瓷嫌麻煩的嘖了聲:
“我們醫科生的事很難跟你們這些文科與理科生解釋…名詞你們又不懂。”
說著,她拍了下自己的腿:“我這條腿,前兩天,殘了,許澈知道的。”
許澈:…
他面無表情。
宋瓷又從兜兜裡掏出疊好的紙張:“這裡還有專業醫生開的診斷書呢,給你們瞅瞅。”
說著“瞅瞅”,但她只是在幾人面前晃過,便繼續收了起來。
“但我這幾天留神照顧自己,你們看我現在怎麼樣?不僅能小跑,還能大跳,誒大跳。”宋瓷演示了下。
說著,她又啪一下拍打在湯慄扭到的腳踝處。
湯慄痛的倒吸一口涼氣,嘶了聲。
宋瓷淡淡:“你還說還行,這下是不是痛了?”
“痛了痛了!”湯慄趕緊說。
“這就跟我那時的症狀一樣,別輕易下地,這樣過完週末我保證你恢復如初。”
宋瓷說著,又嫌麻煩的扶著脖子扭了扭:“就是…”
“就是?”湯慄沒聽懂。
“你家裡沒人的話,回家誰接你?”宋瓷問。
“博哥啊。”許澈說,這輕車熟路的。
照理來說,湯慄受傷了,那送她回家最理想的人選就是許澈與白麓柚這對組合。白麓柚跟湯慄是好姐妹,同為女性的兩人在攙扶方面也不怕動手動腳與肢體接觸…
但是——
“阿博?你同意嗎?”宋瓷扭頭問陳博文。
陳博文點點頭,喔了聲。
但是,兩位當事人,並沒有意見!
彷彿就該如此。
“嗯,別讓她下地。”宋瓷提醒。
“我躺床上,這兩天不出門不就行了?”
湯慄聰明伶俐,但還是想起了個關鍵:“可一動不動也不成啊,我待家裡總歸還是要稍微動彈下的…比方說上廁所甚麼的。”
老陳頂多就送她回去,總不能待她家伺候她。
就算待她家…上廁所這事兒總還是要自己解決的吧?
湯慄心裡想。
宋瓷嗯了聲,她也早有預料,於是。
她擰開自己手裡短棍的旋鈕,一甩,短棍伸長至一米五六:
“小湯,接拐!”
湯慄趕緊連聲道謝:“謝謝宋醫生!”
許澈:……
他是真沒想到這玩意兒居然還真能派上用場。
湯慄拿到與其說是柺棍,不如說是登山杖的玩意兒,她如獲至寶。
如果不是要謹遵醫囑,湯慄恨不得表演個立棍式。
陳博文推推眼鏡,看著這張明明受傷卻還嬉笑的臉——跟個猴似的。
“喔呵呵,小湯老師要聽從小宋醫生的話喔,她很專業。”
湯慄正玩著呢,聽見一個年邁的聲音與她說話。
湯慄啊了聲,看過去,想問是哪位。
陳博文也跟著望過去,卻瞧見說話之人旁邊的那位正慈眉善目的看著他:
“博文吶。”
陳博文一驚:“張老師!您甚麼時候來的?”
“早就來了。”張奇文笑呵呵的說。
陳博文趕緊提醒許澈:“阿澈,快看,張老師!”
許澈:“…不是博哥,我跟你說了幾百遍老張來找你了,你硬是沒聽見是吧!”
陳博文:“…真說了?”
許澈:“你想甚麼呢?”
陳博文推推眼鏡,指尖有些顫抖:“沒、沒想甚麼…”
阿澈真的說了?
他怎麼完全沒聽見?
“抱、抱歉張老師。”陳博文規矩的給張老師道歉。
跟許澈這個一口一個老張的逆徒不一樣,陳博文在學生中向來是規矩的。
不僅如此,老張還記得當初上學時,也就這小子最熱心,經常給跟不上的學生們講解題目。
那時候就已經有一派老師的作風了。
“這不給我介紹介紹?”張奇文說。
“喔。”
雖然不需要拿甚麼東西,但陳博文突出一個手忙腳亂:“…這是張奇文張老師,信誠的老教師,也是我以前的班主任。這位是湯慄湯老師,教高一的,英語老師…嗯……”
介紹到這裡,陳博文才咂巴出味兒來。
不是啊,張老師要介紹這句話裡也沒個主語,他怎麼就一下給人湯慄介紹了呢?
但回望一圈。
——其他人,不管是小白老師還是宋瓷醫生恐怕都認識張老師,也就湯慄不識貨!
——呵,自己的本能反應,果真無敵嗎。
“喔喔!張老師!我聽柚子姐跟我說過!久仰大名了!”
湯慄仰起笑臉:“…就是白麓柚,您以前帶的她,是吧?”
張奇文笑眯眯:“就麓柚跟你提過?博文沒跟你說過我呀?”
陳博文推推眼鏡。
…還真沒有!
“沒有。”湯慄誠實搖頭。
陳博文繼續推眼鏡。
…汗流浹背了!這會不會影響仕途啊!
“我跟陳老師認識了沒多久,他還沒來得及跟我提您吧!”
湯慄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吃東西的時候總喜歡把最好吃的留到後面,我想他可能也一樣~你說是吧?陳老師?”
陳博文:…
哪有人把老師當作食物的。他心裡吐槽。
但意外…不,應該說是果然,張老師被這位小湯老師逗得樂呵呵的。
陳博文想起來,不管是呂頌呂老師,還是其他上了年紀的老師,好像都挺喜歡與這位打交道的。
“那這位是?”
湯慄問剛開始跟她搭話的這位。
陳博文這才又發現老張邊上還站著個老人家。
不瞧不知道,一瞧嚇一跳。
“校校校校校…”
“肖老師?”湯慄問。
“校長——而且還是個退休的罷了。”宋瓷撇撇嘴。
湯慄:!!
我要站起來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