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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318章 熊口奪豬

2026-05-27 作者:龍都老鄉親

鹿鳴谷的衝突平息沒幾天,合作社又迎來了一場新的考驗。這次不是跟人鬥,是跟山裡的“霸王”鬥。

四月下旬的一個清晨,北山屯的王老倔跌跌撞撞地跑進合作社,臉色煞白,褲腿撕破了一大片,腿上還有幾道血淋淋的抓痕。

“會長!會長!出大事了!”王老倔一進門就喊,“黑瞎子!黑瞎子把我家的豬圈給拆了,叼走了兩口大肥豬!”

陳陽趕緊扶他坐下,韓新月拿來藥箱給他包紮傷口。

“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王老倔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講了事情的經過。原來昨天晚上,一頭大黑熊闖進了他家豬圈,一掌拍碎了木柵欄,叼走了兩口三百多斤的大肥豬。王老倔聽見動靜,抄起鐵鍬出去攆,被黑熊一巴掌扇倒在地,幸虧黑熊忙著叼豬,沒顧上攻擊他,否則命都沒了。

“那黑瞎子多大?”陳陽問。

“大!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頭都大!”王老倔比劃著,“站起來比人高兩頭,少說也有五六百斤!”

陳陽皺起眉頭。五六百斤的黑熊,在山裡也是霸王級別的,一般的獵槍都打不透它的皮。這種熊一旦嚐到了吃家畜的甜頭,就會頻繁下山,禍害越來越大。

“去年就有黑瞎子下山,吃了老李家三隻羊。”周衛國說,“後來不是組織人上山打了嗎?打了一頭小的,大的跑了。”

“可能還是那頭。”趙衛東抽著菸袋,“黑瞎子記性好,去年被打了,今年回來報復。”

“不管是不是,得趕緊處理。”陳陽站起來,“再不收拾,它還會來。今天吃豬,明天可能就傷人了。”

陳陽當即決定:組建獵熊隊,上山獵殺這頭傷人的黑熊。

訊息傳出去,屯子裡炸了鍋。有支援的,有反對的,還有看熱鬧的。

“黑瞎子可不能隨便打,那東西有靈性,打了會遭報應。”一些老人迷信,極力反對。

“甚麼報應不報應的,它都傷人了,不打留著過年啊?”年輕人血氣方剛。

陳陽把大家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各位鄉親,黑瞎子傷人是事實,王老倔腿上的傷大家也看見了。”陳陽說,“這頭熊已經不怕人了,今天吃豬,明天就可能吃人。咱們不能等出了人命再動手。打,但要打得有規矩——不傷母熊不帶崽的,不傷小熊,就打這一頭禍害人的。”

道理講通了,支援的人多了。陳陽從合作社挑了幾個好手:周衛國、王斌、烏力罕、張二虎,加上趙衛東當顧問,一共六個人。

“今天下午進山,尋找黑熊蹤跡。”陳陽佈置任務,“烏力罕帶獵鷹偵察,王斌負責射擊,周衛國負責警戒,趙叔負責追蹤,張二虎負責後勤。我帶一隊,都聽我指揮。”

“會長,帶多少槍?”王斌問。

“每人一杆長槍,一把手銃。子彈帶足,特別是獨頭彈,打熊得用這個。”陳陽說,“另外帶上獵刀、繩索、急救包。山裡訊號不好,每人配一個哨子,走散了吹哨聯絡。”

下午兩點,獵熊隊出發了。六個人,六匹馬,三條獵犬,一隻獵鷹。隊伍沿著王老倔家後面的山路,朝黑熊逃跑的方向追去。

黑熊的痕跡很明顯。雪還沒化盡的林地裡,巨大的腳印清晰可見,像是有人用木槌在地上砸出的坑。沿途還發現了被黑熊折斷的樹枝和被啃食過的樹皮。

“這畜生是往老黑山方向跑了。”趙衛東蹲下來檢視腳印,“腳印新鮮,不超過兩個小時。它叼著兩頭豬,跑不快,天黑前能追上。”

眾人加快速度。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來到一片茂密的柞樹林。林子很密,馬進不去,只能下馬步行。

“把馬拴在這裡,留兩個人看著。”陳陽說,“張二虎,你留下看馬。其他人跟我進林子。”

六個人變成了五個。陳陽打頭,趙衛東緊跟其後,王斌和周衛國在中間,烏力罕斷後。三條獵犬在前面探路,時不時發出“汪汪”的叫聲。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裡瀰漫著腐殖質的氣味,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有腥味。”烏力罕抽了抽鼻子,“熊就在附近。”

獵犬突然狂吠起來,朝前方衝去。陳陽緊握獵槍,跟了上去。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山坳。山坳裡有一棵巨大的倒木,倒木後面是一個黑乎乎的山洞。洞門口,一頭巨大的黑熊正蹲在地上,撕咬著一頭豬。豬已經被吃得只剩下半個身子,鮮血染紅了地面。

“好傢伙,真大!”王斌倒吸一口涼氣。

這頭黑熊站起來足有一人多高,渾身黑毛油亮,肩胛骨高高隆起,像座小山。它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抬起頭,用一雙小眼睛盯著灌木叢的方向。

“別動,別出聲。”陳陽小聲說。

但已經來不及了。獵犬的叫聲引起了黑熊的注意。它丟下豬肉,站起來,朝灌木叢走來。

“準備射擊。”陳陽舉起槍,“我喊一二三,一起打。”

黑熊越來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砰砰砰!”五支槍同時開火。

黑熊發出一聲嚎叫,身上冒出血花。但它沒有倒下,反而朝陳陽他們衝過來。

“換獨頭彈!繼續打!”陳陽大喊。

又是一輪射擊。黑熊踉蹌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倒下。它已經衝到離他們只有十幾米的地方,張著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

“閃開!”周衛國衝上前,舉起手銃對著黑熊的腦袋就是一槍。

“砰!”獨頭彈正中黑熊腦門。黑熊晃了晃,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死了?”有人問。

“沒死,還在喘氣。”王斌上前檢視,“腦袋穿了個洞,但沒打中要害。再來一槍。”

周衛國又補了一槍,黑熊才徹底不動了。

眾人圍過去,檢視這頭龐然大物。確實大,足有六百斤,身上的脂肪有一巴掌厚。難怪子彈打不死,這種大熊皮糙肉厚,一般的獵槍根本打不透。

“這熊皮值錢了。”趙衛東摸著黑熊的毛,“這麼大一張,能做兩件熊皮大衣。”

“先把熊抬回去。”陳陽說,“叫張二虎把馬牽過來,用馬拖。”

張二虎牽著馬趕過來,看見這麼大的黑熊,嚇得直咂舌:“我的媽呀,這玩意兒要是撲人,誰也擋不住。”

“所以才要打。”陳陽說,“不打留著禍害人。”

眾人七手八腳把黑熊綁在馬背上,用繩索固定好。馬被壓得直喘氣,四條腿直打顫。

“這馬馱不動,得用兩匹馬抬。”趙衛東有經驗。

又牽來一匹馬,兩匹馬一前一後,用木槓子抬著黑熊。這才勉強能走動。

回程路上,天色漸漸暗了。林子裡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有貓頭鷹的叫,有狐狸的嚎,偶爾還有樹枝折斷的“咔嚓”聲。

“快走,天黑前出林子。”陳陽催促。

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雨。春雨不大,但很密,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路變得泥濘難行,馬好幾次打滑,差點摔倒。

“小心點,別讓馬摔了。”趙衛東在前面牽著馬,一步一步地走。

天黑透了,才走出林子。合作社的人已經打著手電在路口等了。

“會長回來了!”

“打到黑瞎子了!”

“好傢伙,這麼大!”

訊息傳開,屯子裡的人紛紛跑來看熱鬧。手電光、火把光照著那頭巨大的黑熊,人們在議論紛紛。

“這熊真大,我活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大的。”

“熊膽能賣不少錢吧?”

“熊掌也是好東西,一隻熊掌能頂一頭豬。”

陳陽讓人把黑熊抬到合作社院子裡,連夜處理。趙衛東操刀,先取熊膽,再砍熊掌,最後剝皮剔骨。

取熊膽是個技術活。趙衛東小心翼翼地在熊腹部切開一個小口,伸手進去摸到膽囊,輕輕取出來。新鮮的熊膽呈墨綠色,有拳頭大小,用線扎住膽管,掛在陰涼處風乾。

“這顆熊膽至少值五百塊。”趙衛東說,“拿到藥材公司,能賣個好價錢。”

熊掌更珍貴。四隻熊掌,前掌比後掌好,左前掌比右前掌好。趙衛東把熊掌砍下來,用火燒掉表面的毛,刮洗乾淨,放在鍋裡用小火煨。

“熊掌得煨一晚上才能爛。”趙衛東說,“明天請全合作社的人吃熊掌宴。”

熊皮剝下來,用鹽醃上,晾乾後鞣製,能做兩件上等的熊皮大衣,暖和又耐穿。

熊肉分給大家。黑熊肉雖然粗糙,但在物資匱乏的年代,也是難得的美味。每家每戶分了幾斤,高興得合不攏嘴。

第二天,合作社果然舉辦了熊掌宴。四隻熊掌,配上野蘑菇、山野菜,燉了一大鍋。熊掌燉得爛乎乎的,入口即化,香氣四溢。

“好吃!真好吃!”人們邊吃邊誇。

“這熊掌,以前只有皇上才吃得起。”

“跟著陳會長,咱們也過過皇上的癮。”

陳陽也吃了一碗,確實好吃。但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熊膽賣了多少錢。

下午,王斌把熊膽送到縣城藥材公司,賣了六百八十塊。比預計的還多。

“這筆錢,一部分給王老倔,算是賠他的豬錢;一部分給出工的獵手;剩下的入合作社的賬。”陳陽分配。

王老倔拿到賠償,感動得眼淚汪汪:“陳會長,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這半年白乾了。”

“應該的。”陳陽拍拍他的肩,“以後注意,豬圈修結實點,別再讓黑瞎子鑽了空子。”

黑熊事件平息了,但陳陽心裡不平靜。這幾年,隨著山林減少,野生動物的棲息地越來越小,人獸衝突越來越頻繁。今年打了一頭熊,明年可能還有別的熊來。這不是長久之計。

他在日記裡寫道:“保護山林,不光是保護動物,也是保護我們自己。如果連黑瞎子都沒地方住了,興安嶺還是興安嶺嗎?”

他把這個想法跟理事們商量,大家都很贊同。趙衛東說:“我年輕時候,老黑山那邊常有老虎出沒,現在老虎絕跡了。再這麼下去,熊、鹿、狍子,都得出事。”

“所以咱們得想辦法。”陳陽說,“光打不行,還得管。我琢磨著,咱們可以劃出一片自然保護區,禁止打獵,讓動物有個安身的地方。”

“劃多大?”楊文遠問。

“至少十萬畝。”陳陽說,“把老黑山那一帶都划進去。那裡山高林密,人跡罕至,是野生動物的天然庇護所。”

“十萬畝?那得多少林子?”有人嘀咕。

“不是劃給誰,是劃定保護範圍。”陳陽解釋,“地還是國家的,林子還是集體的,只是限制狩獵和砍伐。咱們合作社可以申請管理權,負責日常巡護。”

這個想法很超前。九十年代初,自然保護區還是個新鮮詞,很多人不理解。

“這不是自斷財路嗎?”有人反對,“劃了保護區,咱們還怎麼打獵?”

“打獵不是長遠之計。”陳陽說,“咱們現在搞養殖、搞加工、搞旅遊,收入不比打獵少。保護山林,就是保護咱們的飯碗。”

爭論了很久,最終還是透過了。陳陽帶著楊文遠,跑縣裡、跑省裡,申請建立自然保護區。經過半年的努力,終於批下來了——“興安嶺老黑山省級自然保護區”,面積十二萬畝,由合作社負責管理。

這是興安嶺第一個自然保護區,也是全省第一個由民間組織管理的自然保護區。

訊息傳開,有人稱讚,有人質疑。陳陽不理會這些,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

黑熊事件,讓他看到了保護的重要性。熊口奪豬,奪回來的不光是兩頭豬,還有對自然的敬畏和對未來的思考。

春深了,山花開了。興安嶺的山坡上,杜鵑花開得火紅火紅的,像一片燃燒的雲。

陳陽站在老黑山上,俯瞰著這片剛剛劃定的自然保護區。遠處的山林裡,傳來鹿鳴和鳥叫,生機勃勃。

他想,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不只是幾頭熊、幾隻鹿,而是一整片山林,一個完整的生態,一個可以永續利用的家園。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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