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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315章 春融危機

2026-05-27 作者:龍都老鄉親

二月底,興安嶺的積雪開始消融。屋簷下的冰溜子一天比一天長,中午時分能聽見“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向陽坡的雪面上出現了蜂窩狀的小孔。一切跡象都表明,春天快來了。

然而,春融帶來的不全是喜悅。

二月二十五日,合作社接到第一個警報——北山屯的蓄水池水位暴漲,眼看就要漫堤。

“不對勁啊。”馬大江在電話裡說,“往年這時候雪才剛開始化,水沒這麼大。今年這才化幾天,水就漲成這樣了,肯定是上游出問題了。”

陳陽帶著水利技術員老吳趕到北山屯。蓄水池建在屯子北邊的山坳裡,是七十年代修的,用來蓄水灌溉。現在水位離堤頂不到半米,堤壩有好幾處滲水。

“老吳,怎麼看?”陳陽問。

老吳五十多歲,搞了三十年水利,是縣水利局退休的技術員,被陳陽請來當顧問。他圍著蓄水池轉了一圈,面色凝重。

“會長,問題不小。”老吳指著堤壩上的滲水點,“這壩是土壩,年久失修,本來就多處老化。今年雪大,積雪比往年厚一倍,融雪水量自然大。再加上去年秋天那場雨,壩體含水量高,凍脹後出現了裂縫。現在一化凍,水一衝,裂縫擴大,滲水就嚴重了。”

“能修嗎?”

“能,但得搶時間。”老吳說,“再有三五天,如果水位繼續漲,這壩可能撐不住。一旦垮壩,下游的北山屯、東山屯,三百多戶人家,一千多口人,全得淹。”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他當即決定:立即搶險,加固堤壩。

搶險隊很快組織起來,二百多號人,帶著鐵鍬、編織袋、木樁趕到蓄水池。老吳指揮,先在下游打木樁,防止壩體滑坡;然後用編織袋裝土,在壩頂加高;最後用塑膠布覆蓋壩面,減少滲水。

“快!快!快!”陳陽一邊喊,一邊扛著土袋往壩上跑。

天氣很冷,但人們幹得熱火朝天。有人滑倒了,爬起來繼續幹;有人手磨破了,用布條纏一下繼續幹。沒有人叫苦,沒有人退縮。

幹到第三天,堤壩加高了一米,滲水點堵住了,水位開始下降。老吳檢查後說:“暫時安全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今年能扛過去,明年呢?後年呢?這壩必須徹底重修。”

“開春後就修。”陳陽說,“錢從發展基金裡出。”

蓄水池危機剛解除,更大的危機接踵而至。

三月一日,烏力罕急匆匆跑來報告:“會長,不好了!黑龍江跑冰排了!”

跑冰排,是黑龍江春天特有的景象。江面解凍時,冰塊順流而下,互相撞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場面壯觀。但今年情況特殊——雪大,江面冰層比往年厚得多,一旦跑冰排,容易形成冰壩,堵塞河道,造成凌汛。

陳陽趕到江邊時,江面上的冰已經開始鬆動。巨大的冰塊互相擠壓、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有些冰塊被擠上岸,把岸邊的樹木連根拔起。

“今年的冰排比往年早了一個星期,而且來勢更猛。”烏力罕說,“如果在上游那個彎道形成冰壩,水就會漫出來,淹了沿江的屯子。”

陳陽沿著江岸走了幾里,觀察地形。江道確實有個大彎,彎道處河道狹窄,是最容易形成冰壩的地方。

“得想辦法炸開冰壩。”陳陽說,“不能讓它堵住。”

“炸藥呢?”周衛國問。

“合作社有,開山剩下的。”

陳陽立即組織爆破隊,周衛國帶隊,烏力罕帶路,帶著炸藥、雷管,乘著馬爬犁沿江而上。

到達彎道時,冰壩已經初步形成。巨大的冰塊在彎道處堆積,像一堵白色的牆,擋住了上游的冰和水。上游的水位正在快速上漲。

“必須馬上炸!”周衛國判斷,“再晚就來不及了。”

隊員們冒著危險,爬上冰壩,在關鍵位置鑽孔,埋炸藥。冰面很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掉進冰窟窿。有人的腳已經踩進了水裡,被隊友拉上來。

“炸藥埋好了!撤!”

所有人撤到安全距離,周衛國按下起爆器。“轟隆”一聲巨響,冰壩被炸開一個缺口。堆積的冰塊鬆動,被水流沖走,河道恢復通暢。

“成功了!”眾人歡呼。

但歡呼聲還沒落,烏力罕就喊:“不好!下游又堵了!”

果然,炸開的冰塊順流而下,在另一個更窄的地方又形成了冰壩。而且這次更危險——冰壩就在合作社下游不遠處,如果漫堤,合作社首當其衝。

“繼續炸!”陳陽咬牙。

爆破隊再次出發。這一次更危險,冰壩更大,水流更急。隊員們連續作業,炸了三次,才把冰壩徹底炸開。

當最後一塊冰壩被炸開,江水奔騰而下時,所有人都累癱了。陳陽坐在江岸上,看著滔滔江水,大口喘著粗氣。

“會長,上游的水位開始下降了。”周衛國透過對講機報告。

“好。”陳陽閉上眼睛,這才感到渾身痠痛。

然而,危機還沒有結束。

三月三日,氣溫突然升高到零上五度,積雪加速融化。各條河流同時漲水,多處出現險情。

最危險的是孤山屯。這個屯子建在山溝裡,三面環山,一面臨水。融雪水從山上衝下來,匯成山洪,把屯子裡的路沖毀了,還把幾戶人家的院牆衝倒了。

“快,轉移!”陳陽趕到時,水已經進屯了。

孤山屯一百多戶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老人孩子先走!”陳陽組織轉移,“年輕人留下,堵水!”

婦女們揹著孩子,攙著老人,蹚著齊膝深的洪水往外走。有個老太太腿腳不好,走不動,陳陽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外跑。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老太太掙扎。

“別動,我背您出去。”陳陽不鬆手。

一趟,兩趟,三趟……陳陽來來回回背了十幾個老人。他的棉褲溼透了,棉鞋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下午三點,全屯人轉移到安全地帶。陳陽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兩個人——劉翠花和她三歲的兒子。

“翠花!翠花!”劉翠花的母親哭喊著,“她剛才還在我身邊,一轉眼就不見了……”

“別急,我找。”陳陽又衝回屯子。

水已經沒過大腿,有些地方的房子只露出屋頂。陳陽趟著水,一家一家地找。

“翠花!翠花!”

沒有回應。陳陽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走到屯子最裡頭,他聽見了微弱的哭聲。循著聲音找去,在一間幾乎被水淹沒的房子裡,找到了劉翠花。她抱著兒子,站在炕上,水已經沒到她的腰。

“陳會長!”看見陳陽,劉翠花哭了出來。

“別怕,我來救你們。”陳陽接過孩子,讓劉翠花扶著他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外走。

水越來越深,最深處已經到了陳陽的胸口。他舉著孩子,不讓孩子沾水。劉翠花在後面緊跟著,渾身發抖。

終於走出了屯子,陳陽把孩子交給接應的人,自己也差點癱倒。

“陳會長,謝謝您,謝謝您……”劉翠花跪在地上磕頭。

“快起來,別這樣。”陳陽扶起她,“人沒事就好。”

山洪過後,陳陽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評估興安嶺的水利設施。

“不能再這樣了。”他在理事會上說,“今年是雪大,明年可能是雨大。咱們的水利設施太老了,太差了,根本扛不住。必須徹底改造。”

“改造需要多少錢?”孫曉峰問。

“我讓老吳做了個預算,全盟的水利設施加固改造,大概需要五十萬。”陳陽說,“錢從哪裡來?三個辦法:一,合作社出一部分;二,向上級申請一部分;三,發動群眾投工投勞。”

“五十萬,可不是小數目啊。”有人嘀咕。

“是不少,但值得。”陳陽說,“如果不改造,萬一哪年發大水,損失就不止五十萬了。去年北山屯蓄水池如果垮了,下游三百多戶人家,損失何止五十萬?這筆賬,大家要會算。”

道理講通了,方案透過了。開春後,興安嶺的水利改造工程全面啟動。

老吳帶著施工隊,一個屯子一個屯子地跑,一個工程一個工程地幹。加固堤壩,疏通河道,修建排水溝,改造蓄水池……到五月底,主要工程基本完工。

“這下放心了。”老吳驗收時說,“按現在的標準,十年一遇的洪水沒問題。”

春融危機,讓陳陽深刻認識到基礎設施的重要性。他在日記裡寫道:“一個集體,不能光想著掙錢,還要想著抗風險。天災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準備。”

三月底,冰雪消融殆盡,興安嶺露出了本來的面目。雖然經歷了暴風雪和春融的雙重考驗,但山林依然蒼翠,溪流依然清澈。

陳陽站在老鷹嘴上,俯瞰著這片土地。山下的屯子裡,人們正在修建被洪水沖毀的院牆;田地裡,拖拉機正在翻耕土地;合作社的煙囪冒著白煙,加工廠正在生產。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甚至比從前更好。

“陳會長,該回去了。”韓新月在身後叫他,“孩子餓了,要吃奶。”

陳陽轉身,看著妻子懷中的小陳興,小傢伙正瞪著眼睛四處張望。

“走吧,回家。”陳陽接過孩子,親了一口。

春融危機過去了,但陳陽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但他不怕。經歷了這麼多,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重生的毛頭小子了。他有經驗,有智慧,更有這個團結的集體。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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