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獵文化節的成功讓新盟的知名度大增,連省城電視臺都來做專題報道。但就在這看似一帆風順的時候,一個隱藏已久的矛盾開始浮出水面——鹿場擴建引發的草場之爭。
新盟的特色養殖部裡,梅花鹿養殖是最賺錢的專案。一隻成年公鹿的鹿茸,能賣到上萬元;鹿血、鹿胎、鹿鞭都是名貴藥材。合作社的鹿場原有梅花鹿一百多頭,隨著市場需求的擴大,計劃擴建到五百頭。
問題就出在這裡。擴建需要新草場,而興安嶺適合養鹿的優質草場,大多在北山幫的傳統牧區範圍內。雖然新盟成立後,各幫派的資源理論上都歸新盟統一管理,但實際操作中,歷史形成的“地盤觀念”很難一下子消除。
七月十五日,新盟召開理事會,討論鹿場擴建方案。特色養殖部經理是原北山幫的李魁,他提出的方案是:在北山幫牧區的“月亮灣”草場,新建一個能容納三百頭鹿的大型養殖場。
“月亮灣草場面積大,水源好,牧草豐美,最適合養鹿。”李魁指著地圖說,“而且離現有的鹿場近,管理方便。”
但西山幫的馬老六立刻反對:“月亮灣雖然是北山幫在管,但按老規矩,那是五大幫派的公共草場,夏季放牧時各幫的牲畜都可以去。你全佔了養鹿,我們的牛羊往哪兒放?”
這話有道理。興安嶺的草場資源有限,尤其是優質草場,一直是各幫派爭奪的焦點。新盟成立時,雖然把草場統一管理,但具體分配還沒細化。
“馬老六說得對。”鄭三炮幫腔,“不能光顧著養鹿,把咱們的牧業給擠垮了。我們東山幫也有牛羊,也需要草場。”
李魁不高興了:“老鄭,你這話說的。養鹿賺錢多,一隻鹿的利潤頂十頭牛。咱們要算經濟賬!”
“經濟賬要算,人情賬也要算。”趙四爺慢條斯理地說,“牧業是咱們的傳統產業,很多獵戶轉產養牛養羊,你把草場佔了,他們吃甚麼?”
孫瘸子也點頭:“散戶聯盟裡,養牲畜的最多。要是草場不夠,他們的日子最難熬。”
眼看要吵起來,陳陽敲了敲桌子:“都冷靜。這個問題,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資源如何合理分配的問題。”
他轉向楊文遠:“文遠,你測算過沒有,現有的草場能承載多少牲畜?如果擴建鹿場,需要佔多少?對其他養殖業有多大影響?”
楊文遠推推眼鏡:“算過。興安嶺可利用草場總面積十五萬畝,按科學載畜量計算,最多能養牛三千頭,或羊一萬隻,或鹿八百頭。現在是混養狀態,牛一千五百頭,羊五千只,鹿一百頭,接近飽和。如果鹿增加到五百頭,至少要佔用三萬畝草場,這意味著牛羊的數量要減少三分之一。”
“減少三分之一?”馬老六急了,“那我們的收入怎麼辦?”
“是啊。”鄭三炮也說,“養牛養羊雖然利潤不如鹿,但勝在穩定。鹿要是得個病,或者市場不好,就全砸手裡了。”
李魁反駁:“鹿茸現在供不應求,價格年年漲,正是擴大規模的好時候。你們怕風險,我們北山幫不怕!”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馬老六拍桌子,“草場是大家的,憑甚麼你們北山幫說了算?”
眼看又要吵,陳陽再次制止:“行了!都是新盟的理事,吵成這樣像甚麼話!”
會議室安靜下來。陳陽環視眾人:“這個問題,必須解決,而且要解決得公平。我提個方案——‘草場入股,利潤分成’。”
“甚麼意思?”眾人問。
“就是把草場折價入股。”陳陽解釋,“比如月亮灣草場,評估價值,折算成新盟的股份。然後,在這個草場上建的鹿場,產生的利潤,按股份比例分配。這樣,既解決了鹿場用地問題,又保障了原有使用者的利益。”
這個方案很新穎。李魁想了想:“那草場怎麼評估?誰說了算?”
“請專業機構評估。”陳陽說,“省農大有草原專業的教授,可以請他們來。評估要公開透明,大家都認可。”
馬老六問:“那我們的牛羊怎麼辦?”
“可以轉移一部分到其他草場。”陳陽說,“我查過,張廣才嶺那邊有幾片草場,雖然遠一點,但質量不錯,一直沒充分利用。新盟可以投資修路、打井,改善條件,把部分牧業轉移過去。”
“那成本呢?”
“新盟出。”陳陽說,“既然是統一規劃,統一管理,投資也應該統一出。這叫‘全域性一盤棋’。”
這個方案,既考慮了發展,又照顧了公平。眾人思考後,覺得可行。
“我同意。”鄭三炮第一個表態,“只要公平,我沒意見。”
“我也同意。”趙四爺說,“但要儘快,馬上就是秋季轉場的時候了。”
馬老六看看其他人,也點頭:“行吧,但評估必須公正。”
李魁見大家都同意了,也不好再堅持:“那就按陳會長的方案辦。”
初步方案定了,但實施起來並不容易。首先是評估,請來的省農大教授很專業,但各幫派都派了代表盯著,生怕自家吃虧。
月亮灣草場評估價值八十萬,摺合新盟股份八千股。這個結果公佈後,北山幫的人不滿意:“才八十萬?太少了!我們自己去放牧,一年也能賺十幾萬!”
教授解釋:“評估是根據草場的自然條件、產出能力、區位等因素綜合計算的,不是按現有收益算的。而且,評估的是草場本身的價值,不包括上面的牲畜。”
“那我們的牛羊往哪兒放?”北山幫的牧民問。
“按規劃,要轉移到張廣才嶺的新牧區。”陳陽說,“新盟已經在那邊修路了,一個月內就能通車。轉移期間,牲畜的損失,新盟補償。”
這才平息了不滿。
但更麻煩的是張廣才嶺那邊的牧民。那片草場雖然名義上是公共的,但實際由幾個小散戶在放牧。突然要轉移過來大批牛羊,他們不幹了。
“我們先來的,憑甚麼讓給你們?”一個叫巴特爾的蒙古族老漢很倔,“草場是老天爺給的,誰有本事誰用!”
陳陽親自去談。巴特爾六十多歲,在張廣才嶺放了一輩子羊,對那片草場有很深的感情。
“巴特爾大叔,我不是要趕你們走。”陳陽很客氣,“是邀請你們加入新盟,一起發展。”
“甚麼新盟舊盟,我不懂。”巴特爾抽著旱菸,“我就知道,我的羊在這片草場吃草,我的蒙古包在這搭著,我兒子在這出生,我老伴在這去世。這裡就是我的家。”
這話很樸實,也很感人。陳陽理解老人的感情,但問題還是要解決。
“這樣行不行,”陳陽提出折中方案,“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裡放牧,但要把草場入股新盟。新盟投資改善草場條件,你們也能受益。而且,你們的牛羊可以加入新盟的統一銷售體系,賣更好的價錢。”
“入股?怎麼入?”
“草場評估作價,你們佔股份。以後這片草場產生的所有收益,包括轉移過來的牛羊的收益,你們都按比例分紅。”
巴特爾想了想:“那我們的羊呢?”
“可以繼續養,也可以轉成新盟的‘代養戶’——就是新盟提供羊羔,你們養,養大了新盟統一收購,你們拿代養費。這樣風險小,收入穩定。”
這個方案對散戶很有吸引力。巴特爾和幾個老牧民商量後,同意了。
解決了用地問題,鹿場擴建正式開始。李魁親自監工,三個月時間,月亮灣建起了一個現代化的梅花鹿養殖場:標準化的鹿舍、自動飲水系統、監控裝置、防疫體系,一應俱全。
同時,張廣才嶺的新牧區也建設完成:修了二十公里砂石路,打了三口深水井,建了三個集中放牧點,還配備了獸醫站和飼料加工廠。
十月,鹿場投入使用,首批三百頭梅花鹿入駐。幾乎同時,北山幫的一千頭牛羊也轉移到了張廣才嶺。
但問題又來了——新牧區的草場雖然不錯,但突然增加這麼多牲畜,草料還是不夠。尤其是馬上要入冬,冬季牧草儲備不足。
“必須解決越冬飼料問題。”陳陽召集緊急會議,“否則牲畜會餓死。”
楊文遠彙報:“我們測算過,至少需要儲備一千噸乾草,五百噸青貯飼料。但現在只准備了三分之一。”
“缺口這麼大?”陳陽皺眉,“馬上組織人手,搶收牧草。”
“來不及了。”李魁搖頭,“馬上要下雪了,牧草都枯了,而且人手也不夠。”
關鍵時刻,巴特爾老漢出了個主意:“可以去收莊稼秸稈。附近農村秋收完了,玉米稈、豆秸都不要了,咱們拉回來,加工成飼料。”
這個主意好!興安嶺周邊有不少農村,每年秋收後,秸稈要麼燒掉,要麼爛在地裡,正好可以利用。
陳陽立即組織人手,分成幾個小組,到各村收購秸稈。新盟出錢,農民們樂意——反正不要的東西,能換錢,何樂不為?
短短半個月,收購了八百噸秸稈。新盟又投資建了個飼料加工廠,把秸稈粉碎、發酵,製成牛羊愛吃的青貯飼料。
越冬問題解決了。而且因為飼料成本低,養殖成本也降低了,利潤反而提高了。
年底算賬,鹿場的效益超出預期:三百頭梅花鹿,產鹿茸一千五百斤,加上鹿血、鹿胎等其他產品,總產值達到一百五十萬,純利潤八十萬。按股份分配,北山幫分得三十二萬,其他幫派各分八萬,散戶聯盟分十二萬,合作社分二十萬。
“這麼多?”李魁拿到分紅時,手都抖了,“比我們自己養鹿還賺!”
“這就是規模效應。”陳陽說,“統一管理,統一銷售,成本低,價格高。”
牧區那邊也傳來好訊息:轉移過去的牛羊不但沒減產,反而因為飼料改善、防疫到位,成活率提高了,出欄率也提高了。巴特爾老漢代養的一百隻羊,半年就賺了一萬塊,比他以前一年賺得還多。
“陳會長,我服了。”巴特爾找到陳陽,“以前我覺得你們是來搶地盤的,現在才知道,你們是來帶我們致富的。”
“咱們是一家人。”陳陽說,“新盟的目標,就是讓所有靠山吃山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鹿場風雲,從最初的爭端,到最後的共贏,充分展示了新盟“資源共享、利益均沾”的理念。這件事也給了所有人一個啟示:只有打破門戶之見,團結協作,才能把蛋糕做大,讓所有人都受益。
陳陽站在月亮灣鹿場的高處,看著成群結隊的梅花鹿在草場上悠閒地吃草,遠處是忙碌的工人,再遠處是蒼茫的興安嶺。
這條路,走對了。
他會一直走下去,帶著合作共贏的理念,帶著共同富裕的目標,帶著更堅定的信心。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