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浩父子加入合作社的第二天,陳陽發現了異常。
那天早上,他正在合作社倉庫檢查皮毛庫存。經過伊萬諾夫的事後,他決定把合作社所有的珍稀皮毛都登記造冊,加強管理。金永浩在一旁幫忙,動作麻利,對皮毛的品相、等級很在行。
“金叔,您這眼力可以啊,”陳陽拿著一塊紫貂皮,“一眼就能看出是公是母,是老是幼。”
金永浩苦笑:“打了半輩子獵,就這點本事。陳掌櫃,說實話,這次要不是您收留,我們爺倆真沒臉回延邊了。”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陳陽說,“以後在合作社,好好幹。不過金叔,我有個問題——您說樸主任指使你們,那你們之前……有沒有幫他們幹過別的?”
金永浩手一頓,眼神躲閃:“陳掌櫃,您這話……”
“我就隨口一問,”陳陽把皮毛放回架上,“您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倉庫裡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院子裡獵犬偶爾的叫聲。金永浩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陳掌櫃,您對我們有恩,我不能瞞您。我們……確實幫樸主任幹過別的活兒。”
陳陽轉身看著他:“甚麼活兒?”
“運人,”金永浩聲音很低,“從朝鮮……往中國運人。”
陳陽心裡一驚。偷渡?這可是重罪。
“詳細說說。”
金永浩嘆了口氣,在倉庫的麻袋堆上坐下:“這事兒,要從三年前說起。那時候我兒子大志要結婚,女方家要五百塊彩禮。我打獵掙的錢,不夠。正好樸主任找上門,說有個賺錢的活兒,一次給兩百,問我們幹不幹。”
“我們不知道是運人,他說是運貨,從圖們江那邊過來。第一次,我們開了輛拖拉機,在江邊接了五個人,都是朝鮮族的女人,說是來中國投親。我們看她們可憐,就送了。”
“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投親。那些女人是被騙來的,說是介紹工作,實際上……是賣到山裡給人當老婆,或者賣到城裡做那種事。”
陳陽臉色沉下來:“你們知道真相後,還幹?”
“我們想不幹了,”金永浩痛苦地捂住臉,“但樸主任威脅我們,說我們已經參與了,是共犯。要是敢退出,就去公安局舉報我們。我們害怕,就……就一直幹到現在。”
“一共運了多少人?”
“記不清了,少說也有五六十。有女人,有孩子,還有年輕男人,說是去韓國打工,但實際上……”
金永浩說不下去了。陳陽能理解他的痛苦——良心譴責,但又被威脅,進退兩難。
“那些人都送到哪兒去了?”陳陽問。
“大部分送到縣城,有人接應。也有一部分送到省城,還有的……送到邊境,說是要去韓國。”
陳陽心裡湧起一股怒火。這不是簡單的偷渡,是跨國人口販賣!樸主任、伊萬諾夫,還有他們背後的網路,簡直喪盡天良。
“金叔,您得幫我,”陳陽鄭重地說,“幫我把這個團伙端掉。否則,還會有更多人受害。”
金永浩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陳掌櫃,您願意幫我們?”
“不是幫你們,是幫那些被拐賣的人,”陳陽說,“但你們得戴罪立功,提供線索,指認罪犯。”
“我們願意!”金永浩站起來,“只要能贖罪,做甚麼都行!”
陳陽立刻去找周衛國。這事兒太大,光靠合作社解決不了,必須藉助警方力量。
周衛國聽完彙報,臉色凝重:“陳顧問,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我立刻向縣公安局、邊防支隊彙報。不過……這事兒可能涉及跨國犯罪,需要省公安廳甚至公安部協調。”
“能不能先救人?”陳陽問,“金永浩說,這兩天就有一批人要運過來,是朝鮮那邊過來的婦女兒童。”
周衛國看了看日曆:“今天週三……他們通常週五晚上行動,趁夜色過江。這樣,我聯絡邊防支隊,在江邊布控。你們合作社配合,提供嚮導和情報。”
“沒問題。”
接下來的兩天,合作社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裡緊鑼密鼓地準備。金永浩畫出了詳細的路線圖——從圖們江的偷渡點,到縣城的接應點,再到省城的中轉站。他還提供了幾個關鍵人物的資訊:樸主任在縣城的住處、伊萬諾夫在省城的聯絡人、還有幾個負責“接收”婦女兒童的中間人。
週五下午,邊防支隊的張隊長帶人來了合作社。張隊長是個黑臉漢子,四十多歲,說話乾脆:“陳顧問,情況我們都瞭解了。今晚的行動,你們的人負責帶路和辨認,抓捕由我們負責。記住,安全第一,不要逞強。”
陳陽點頭:“張隊長放心,我們的人只帶路,不參與抓捕。”
傍晚六點,行動組出發。陳陽帶了金永浩、金大志父子,還有周小軍——周小軍是退伍偵察兵,有經驗。邊防支隊出了十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在江邊設伏,一組在接應點埋伏。
車隊開到離圖們江十里的一片樹林裡停下,步行前進。十月末的東北,天黑得早,六點半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裡若隱若現。
金永浩帶路,沿著一條獵人小路往江邊走。這條路很隱蔽,兩邊都是灌木叢,不熟悉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前面,”金永浩壓低聲音,“那個河灣,水淺,能蹚過來。樸主任的人會在對岸接應,送到這邊,我們再開車接走。”
張隊長用夜視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對岸有人,三個,都帶著傢伙。這邊……接應的人還沒到。”
“他們通常七點半到,”金永浩說,“開一輛破卡車,偽裝成拉木頭的。”
“好,咱們先埋伏。”
邊防戰士迅速散開,隱藏在灌木叢、土坡後面。陳陽他們趴在金永浩身邊,靜靜等待。
七點二十,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破舊的解放卡車開過來,停在河灣邊的空地上。車上跳下來兩個人,叼著煙,小聲交談。
“就是他們,”金永浩說,“開車的叫老崔,副駕駛那個叫小權,都是樸主任的手下。”
張隊長透過無線電通知對岸的組:“目標出現,準備行動。聽我命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岸亮起了手電筒光,閃了三下——這是訊號。老崔也用手電筒回應,閃了兩下。
很快,對岸有了動靜。幾個人影蹚水過江,水不深,只到膝蓋。藉著手電筒的微光,能看清是四個女人、三個孩子,還有一個男人。女人都揹著包袱,孩子小的被抱著,大的自己走,凍得瑟瑟發抖。
“畜生!”周小軍咬牙罵了一句。這麼冷的天,讓孩子蹚冰水過江。
等人群上了岸,老崔和小權迎上去。老崔用朝鮮語說了幾句,大概是“快上車,別凍著”。女人們順從地往卡車走。
就在這時,張隊長一聲令下:“行動!”
邊防戰士從四面八方衝出來,槍口對準老崔和小權:“不許動!警察!”
老崔反應很快,轉身就要跑,被兩個戰士撲倒。小權想掏槍,被一槍托砸在手腕上,槍掉了。
對岸那邊也傳來喊聲和槍聲,但很快平息——那邊的人也被控制了。
陳陽他們從隱蔽處出來,走向那群被拐賣的人。四個女人都年輕,最大的不過三十歲,最小的看起來不到二十。三個孩子,兩個女孩一個男孩,都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金永浩用朝鮮語跟他們說話,安撫情緒。女人們看見熟悉的朝鮮族面孔,稍微放鬆了些,但還是很警惕。
“告訴她們,我們是來救她們的,”陳陽說,“讓她們別怕。”
金永浩翻譯了。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突然哭起來,跪在地上磕頭,用生硬的漢語說:“謝謝……謝謝救命……”
陳陽趕緊扶她起來:“快上車,車裡暖和。”
把人都安置到車上,張隊長開始審訊老崔。老崔一開始嘴硬,甚麼都不說。但當張隊長拿出金永浩提供的證據時,他崩潰了。
“我說,我都說……”老崔癱在地上,“是樸主任指使的。他負責聯絡朝鮮那邊的人,我負責接應。這些女人……都是被騙來的,說是來中國打工,一個月能掙五百塊。實際上……是賣給光棍當老婆,一個賣三千。”
“孩子呢?”陳陽問。
“孩子……有的是跟媽媽一起來的,有的是單獨賣的。男孩貴,能賣五千,女孩便宜,三千。”
周小軍氣得一拳砸在樹上:“這幫畜生!”
張隊長繼續問:“這些人都送到哪兒?”
“大部分送到縣城,樸主任有名單,哪些村缺老婆,哪些人想要兒子。也有一部分送到省城,有專門的人接收,再轉賣到南方。”
“伊萬諾夫參與了嗎?”
“伊萬諾夫?”老崔愣了一下,“那個俄羅斯人?他……他不要人,他要動物。但他跟樸主任有合作,他提供資金,樸主任幫他找珍稀動物。”
一切都清楚了。這是一個集偷渡、販賣人口、走私珍稀動物於一體的跨國犯罪團伙。樸主任是中間人,伊萬諾夫是金主,老崔這些人是執行者。
“樸主任現在在哪兒?”張隊長問。
“在縣城,他的相好家,”老崔交代了地址,“他說今晚等我們的訊息,如果順利,明天就把這批人處理掉。”
張隊長立刻聯絡縣城那邊。公安局已經準備好了,接到地址後,馬上實施抓捕。
陳陽他們護送被拐賣的人回縣城。車上,金永浩一直低著頭,不敢看那些女人孩子。金大志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陳掌櫃,我們……”金永浩聲音哽咽,“我們也是幫兇。”
“現在贖罪還來得及,”陳陽說,“幫警方把整個網路端掉,救出更多人。”
回到縣城,已經是晚上十點。公安局燈火通明,樸主任已經被抓了,正在審訊。王副局長親自坐鎮,見到陳陽,緊緊握住他的手:“陳顧問,這次多虧你們!根據樸主任的交代,我們已經掌握了這個團伙在省城、甚至在全國的聯絡點。公安部已經成立專案組,要一網打盡!”
陳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那些被拐賣的人,怎麼安置?”
“婦女兒童我們會妥善安置,”王副局長說,“有親人的聯絡親人,沒親人的……政府會想辦法。對了,陳顧問,有個人想見你。”
“誰?”
“一個朝鮮族姑娘,叫金順姬。她說……認識你。”
陳陽一愣。金順姬?這名字很陌生。
在公安局的臨時安置室,他見到了這個姑娘。二十出頭,長得清秀,但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恐懼和疲憊。看見陳陽,她站起來,深深鞠躬。
“您就是陳陽先生?”她的漢語很流利,“我哥哥……金大哲,提起過您。”
金大哲?那個在百貨大樓靜坐時不敢看他的年輕人?陳陽想起來了。
“你是金大哲的妹妹?”
“是,”金順姬眼圈紅了,“我哥哥為了救我,才幫樸主任做事的。三年前,我被騙到中國,賣給一個四十多歲的光棍。我哥哥知道後,從朝鮮跑過來找我,但找不到。後來樸主任找到他,說只要幫他們做事,就幫我找到我,還我自由。”
原來如此。陳陽明白了金大哲當時的眼神——不是羞愧,是痛苦。
“你哥哥現在在哪?”
“他……他今晚本來也要參與行動的,但臨出發前,他跑了。他說要去找我,但不知道我去哪了。”金順姬哭著說,“陳先生,求您救救我哥哥。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想救我……”
陳陽心裡一酸。這世道,苦命人太多。
“你放心,我們會找到你哥哥的。”他安慰道。
從安置室出來,陳陽找到王副局長,說了金大哲的事。王副局長立刻派人尋找。一個小時後,有訊息了——金大哲在縣城北邊的廢棄磚窯裡,被找到了。他以為妹妹還在人販子手裡,想一個人去救,結果迷路了。
兄妹相見,抱頭痛哭。金大哲看見陳陽,撲通跪下:“陳掌櫃,我對不起您!我騙了您,我不是人……”
陳陽扶起他:“起來。救妹妹,天經地義。但方法錯了。以後記住,有事找政府,找警察,別自己蠻幹。”
金大哲淚流滿面:“我記住了,我記住了……”
事情告一段落,但遠未結束。根據樸主任、老崔等人的供述,這個跨國犯罪網路涉及中國、朝鮮、俄羅斯、韓國四個國家,成員上百人,三年來拐賣了至少三百名婦女兒童。
公安部高度重視,成立了“11·5”特大跨國拐賣婦女兒童案專案組,省公安廳副廳長任組長,周衛國、王副局長都是成員。陳陽作為重要線索提供者,也被邀請參與案情分析。
專案組第一次會議上,陳陽見到了從省城來的專家、領導。主持會議的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李總隊長,五十多歲,經驗豐富。
“同志們,這個案子很複雜,也很典型,”李總隊長說,“涉及跨國犯罪,涉及多個罪名——組織偷越國境、拐賣婦女兒童、走私珍稀動物。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網路連根拔起。”
他展示了案件脈絡圖。最上層是伊萬諾夫,提供資金和國際渠道;中間層是樸主任,負責組織和協調;下層是老崔、金永浩這樣的執行者。網路遍佈東北三省,甚至延伸到山東、河北。
“根據現有線索,我們掌握了一個重要資訊,”李總隊長指著地圖,“明天晚上,有一批‘貨’要從省城中轉,運往南方。這是我們收網的好機會。”
“貨”是黑話,指的是被拐賣的人。這批“貨”有八個人,都是年輕女性,計劃從省城坐火車運到廣州,再從廣州偷渡到香港,最後賣到東南亞。
“我們的計劃是,在省城火車站實施抓捕,”李總隊長說,“人贓並獲,然後順藤摸瓜,把上下線一網打盡。”
陳陽舉手:“李總隊長,我有個建議。”
“陳顧問請講。”
“我覺得,在火車站抓捕,可能打草驚蛇。不如……放長線釣大魚。”陳陽說,“讓這批‘貨’順利到達廣州,我們在廣州收網。這樣能抓到更多的中間人和下家。”
李總隊長沉思:“有道理。但風險也大——萬一途中出事,或者人跑了……”
“我們可以派人跟著,”周衛國說,“化妝成旅客,暗中保護。到了廣州,再跟當地警方配合,一網打盡。”
方案經過討論,最終採納了陳陽的建議。專案組派出四名便衣警察,偽裝成打工者,跟這批“貨”坐同一趟火車。陳陽主動要求參與——他對人販子的手段比較瞭解,能及時識別危險。
韓新月聽說丈夫又要出遠門,還是去廣州,擔心得不得了:“陽子,你才從林場回來幾天,這又要走。而且廣州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
“新月,你放心,”陳陽握著她的手,“這次是跟公安局一起行動,很安全。再說了,那些被拐賣的姑娘,可能還沒你大。她們的父親、兄弟,該多著急?咱們能救一個是一個。”
韓新月知道丈夫的脾氣,嘆口氣:“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我答應你。”
第二天下午,陳陽和三名便衣警察登上了開往廣州的火車。他們買了硬座票,混在普通旅客中。那八個被拐賣的姑娘,坐在相鄰的車廂,由兩個人販子“護送”。
火車開動後,陳陽假裝去接開水,從那節車廂經過。八個姑娘擠在兩張長椅上,都低著頭,不敢看人。她們穿著樸素的衣服,臉上帶著惶恐和迷茫。兩個人販子,一男一女,坐在對面,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陳陽回到座位,低聲對同伴說:“確認了,是她們。兩個人販子,男的叫‘刀疤劉’,臉上有道疤;女的叫‘紅姐’,穿紅毛衣。”
便衣隊長老劉點頭:“收到。咱們輪流值班,兩人一組,四個小時一換班。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火車轟隆隆向南行駛。夜幕降臨,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的單調聲響。大多數旅客都睡了,陳陽卻毫無睡意。他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村莊,心裡想著那些姑娘的命運——如果不是被解救,等待她們的將是怎樣的地獄?
凌晨三點,換班時間。陳陽和老劉去接班,讓另外兩個同伴休息。經過那節車廂時,陳陽看見刀疤劉和紅姐在低聲爭吵。
“這批貨成色不好,”刀疤劉抱怨,“有兩個長得太普通,賣不上價。”
“你懂甚麼,”紅姐說,“南邊有些地方,就喜歡樸實的,好控制。太漂亮的反而麻煩,容易跑。”
“反正這趟掙不了多少,”刀疤劉點起煙,“下次得挑仔細點。”
陳陽聽得心裡冒火,但強忍著。現在不能動手,得等到廣州。
火車開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早上到達廣州站。一下車,熱浪撲面而來——廣州還是夏天,氣溫接近三十度。陳陽他們穿著厚衣服,頓時汗流浹背。
刀疤劉和紅姐帶著八個姑娘出站,上了一輛早已等候的麵包車。陳陽他們也打了輛計程車,跟在後面。
麵包車開進一個城中村,在一棟出租屋前停下。刀疤劉和紅姐帶著姑娘們進去,很快,又出來了幾個男人,顯然是來接應的。
“收網!”老劉透過無線電下達命令。
早已埋伏在周圍的廣州警方迅速行動,衝進出租屋。陳陽他們也下車,跟了進去。
抓捕很順利。屋裡一共九個人販子,包括刀疤劉和紅姐,全部落網。八個姑娘被成功解救,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但審訊時,刀疤劉交代了一個更驚人的資訊——他們這個團伙,不光往東南亞賣人,還在往俄羅斯、韓國賣。而俄羅斯那邊的接頭人,就是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要的不是女人,是孩子,”刀疤劉說,“男孩,十歲以下的,健康的。一個能賣兩萬美元。”
“他要孩子幹甚麼?”陳陽厲聲問。
“不知道,”刀疤劉搖頭,“可能是賣給人當兒子,也可能是……器官移植。”
陳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器官移植?那這些孩子就死定了!
“伊萬諾夫現在在哪?”
“他……他在澳門。他說要在澳門見個大客戶,談一批大生意。”
陳陽立刻把這個資訊彙報給專案組。李總隊長當即決定,派人去澳門,抓捕伊萬諾夫。但澳門情況特殊,需要協調港澳辦、外交部,手續複雜。
“我去,”陳陽說,“我見過伊萬諾夫,能認出他。而且……我想親眼看到這個畜生落網。”
專案組經過研究,同意了陳陽的請求。但澳門之行,必須由公安部協調,程式繁瑣。陳陽在廣州等了三天,才拿到相關證件。
第四天,他跟隨公安部特別行動組,抵達澳門。澳門與廣州截然不同,高樓大廈,霓虹閃爍,賭場林立,一派繁華景象。但在這繁華背後,隱藏著多少罪惡?
根據情報,伊萬諾夫住在葡京酒店,每天晚上去凱旋門賭場賭博。行動組決定在賭場實施抓捕。
晚上九點,陳陽跟著行動組進入凱旋門賭場。這是他第一次進賭場,裡面金碧輝煌,人聲鼎沸,各種膚色的賭客圍著賭桌,眼睛發紅地盯著旋轉的輪盤、翻開的撲克。
在貴賓區,他們找到了伊萬諾夫。他正坐在一張百家樂賭桌前,面前堆著高高的籌碼,旁邊坐著個金髮美女。他看起來春風得意,完全沒想到中國警方已經找上門了。
行動組組長使了個眼色,幾名便衣慢慢圍上去。陳陽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這個惡魔。
伊萬諾夫似乎感覺到了甚麼,突然抬頭,正好與陳陽四目相對。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是……詭異的笑容。
他舉起酒杯,朝陳陽示意,像是在說:又見面了。
就在這時,行動組動手了。幾名便衣撲上去,把伊萬諾夫按在賭桌上。籌碼撒了一地,賭客們驚叫四散。
“你們幹甚麼?我是俄羅斯公民!我有外交豁免權!”伊萬諾夫掙扎著喊。
“外交豁免權?”行動組長亮出證件,“你涉嫌組織跨國拐賣婦女兒童、走私珍稀動物,國際刑警組織已經發了紅色通緝令。現在,你被捕了。”
伊萬諾夫被戴上手銬,押出賭場。經過陳陽身邊時,他突然停下,用生硬的中文說:“陳陽,你贏了。但遊戲還沒結束。我的朋友們……會來找你的。”
陳陽迎著他的目光:“我等著。”
伊萬諾夫被押上警車。警燈閃爍,警笛長鳴,在澳門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陳陽站在賭場門口,看著遠去的警車,心裡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知道,伊萬諾夫說得對——遊戲還沒結束。只要還有利益,就還有犯罪;只要還有貪婪,就還有受害者。
但至少,這次救下了八名姑娘,還可能救下更多的孩子。這就是意義。
他拿出手機,給韓新月打電話。電話接通,傳來妻子溫柔的聲音:“陽子,你還好嗎?”
“我很好,”陳陽說,“事情解決了,我很快就回來。”
“嗯,我和孩子等你。”
掛掉電話,陳陽抬頭看著澳門的夜空。這裡沒有興安嶺的星星,只有霓虹燈的光汙染。但他心裡,卻有一片乾淨的星空,那是家的方向,是責任的方向。
無論走多遠,他都要回去。因為那裡有他要守護的人,有他要守護的山林,有他要傳承的良心。
這就是他的使命,重生一世,不容推卸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