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那聲“上樹!”如同驚雷,在搖曳的火光與狼嚎聲中炸響。沒有片刻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走!”韓新月反應最快,她一把拉起身邊的小陳默,同時將自己的雙管獵槍甩到背後,如同靈巧的猿猴,率先衝向最近的那棵大松樹。樹幹粗糙,但她手腳並用,藉助突出的樹瘤和枝杈,幾個蹬踏就竄上了一人多高的樹杈,隨即俯身向下伸出手:“小默!快!”
小陳默雖然年紀小,但長期的流浪生活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敏捷。他抓住韓新月的手,腳下奮力一蹬,被韓新月猛地提了上去。
幾乎在同時,陳陽和孫曉峰也放棄了拖架和沉重的熊屍,只抓起各自的步槍和隨身的重要物品(主要是陳陽裝熊膽和熊掌的袋子),撲向旁邊另一棵同樣粗壯的古松。
“曉峰!快上!”陳陽低吼著,在孫曉峰身後託了他一把。孫曉峰此刻也爆發出全部潛力,連滾帶爬地抱住樹幹,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陳陽最後一個離開地面。就在他雙腳離地的瞬間,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跳動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吞噬了這片林間空地!
“嗷嗚——!”
失去了火焰的威懾,狼群發出了興奮而嗜血的集體嚎叫!數十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起,如同鬼火般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它們首先撲向了那具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黑熊屍體,撕咬聲、爭搶的咆哮聲頓時響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陳陽剛剛在距離地面約三米多高的一根粗壯樹杈上站穩,就感覺樹幹猛地一震!低頭一看,一條體型碩大的灰狼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樹幹上,正試圖向上攀爬,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下方的雪地上。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距離陳陽的腳踝不足半米!
“砰!”
陳陽毫不猶豫,槍口下指,幾乎是頂著狼頭開了一槍!子彈掀開了它的頭蓋骨,紅白之物濺射開來。那巨狼連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倒下去。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狼放棄了爭搶熊屍,轉而圍住了兩棵大樹。它們瘋狂地用身體撞擊著樹幹,雖然無法撼動這需要兩人合抱的巨樹,但那“咚咚”的悶響和樹木的輕微搖晃,卻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樹上四人的神經。一些更加敏捷的狼則試圖利用樹幹上的凹凸處向上跳躍,鋒利的爪子在樹皮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砰!砰!”
“砰!”
另一棵樹上,韓新月和孫曉峰的槍也響了。韓新月依舊是雙槍連發,精準地點射著任何試圖靠近或跳躍的狼。孫曉峰也咬著牙,克服著在高處射擊的不適和恐懼,一槍一槍地打著,雖然準頭稍差,但也起到了威懾作用。
小陳默被韓新月護在樹杈內側相對安全的位置,他緊緊抱著樹幹,小臉煞白,但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大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些瘋狂撲擊的惡狼。
“節省子彈!瞄準了打!別浪費!”陳陽的聲音從另一棵樹上傳來,冷靜得如同冰雪。他一邊說話,一邊再次開槍,將一頭試圖從側面迂迴跳躍的母狼從半空中打落。
槍聲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一頭狼的哀嚎或斃命。但狼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倒下一頭,立刻又有新的補上來。它們彷彿不知恐懼為何物,或者說,飢餓已經讓它們徹底瘋狂。
“媽的!這群畜生沒完沒了!”孫曉峰打空了一個彈夾,手忙腳亂地重新裝填,嘴裡忍不住罵了一句。他的手臂因為持續射擊和後坐力已經有些發麻。
“它們在消耗我們的彈藥和體力。”韓新月的聲音依舊清冷,她敏銳地指出了狼群的戰術。她自己的彈藥也不多了,雙管獵槍的裝填比步槍更麻煩。
陳陽沒有吭聲,他一邊點射,一邊仔細觀察著狼群的動向。他發現,在最初的瘋狂攻擊受挫後,狼群的策略發生了變化。在頭狼短促的嗥叫指揮下,大部分狼退到了樹木的陰影裡,躲在步槍的有效射程邊緣,只是偶爾發動一兩次佯攻,或者派出一兩頭狼試圖攀爬,主要目的不再是急於拿下他們,而是騷擾、拖延,消耗他們的精力和彈藥。
真正的危機,從明面上的瘋狂攻擊,轉向了暗地裡的耐心消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緩慢流逝。夜色越來越深,氣溫降到了極低的程度。雖然躲在樹上暫時避免了被狼群撕碎的危險,但嚴寒成為了新的敵人。
呼嘯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樹梢,穿透他們不算太厚的棉衣。裸露在外的臉頰和手指很快就凍得麻木、刺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孫曉峰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陳陽厲聲警告,“在樹上睡著,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條!都活動活動手腳,但抓穩了!”
韓新月將小陳默往自己懷裡又摟緊了些,試圖用體溫給他一點溫暖。她自己也是臉色發青,但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下方黑暗中的動靜。
小陳默蜷縮在韓新月懷裡,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微微發抖,但他努力睜大眼睛,不讓自己睡著。
為了保持清醒和士氣,陳陽開始低聲和大家說話,分散注意力,也交換著資訊。
“都還有多少彈藥?”陳陽問道。
“我還有……大概十幾發步槍彈。”孫曉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彈藥袋,聲音有些沮喪。
“獵槍彈還有五發。”韓新月言簡意賅。
“我還有不到二十發。”陳陽報出自己的數字。情況很不樂觀。他們的彈藥加起來也就四十發左右,而下面的狼群,雖然被擊斃了七八頭,但至少還有二十多頭在黑暗中窺伺。
“陽哥……咱們……能撐到天亮嗎?”孫曉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這漆黑、寒冷、被狼群環伺的樹上,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能!”陳陽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必須能!天亮了,狼群的活動就會減弱,我們就有機會!”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有些萎靡的孫曉峰重新振作了一些。
“韓小姐,你之前……遇到過這種場面嗎?”孫曉峰試圖找話題,驅散心中的寒意和恐懼。
韓新月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在阿拉斯加跟老爺子狩獵時,被狼跟過,但沒這麼多。”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透露出其不凡的經歷和家世,讓孫曉峰和陳陽都暗自心驚。阿拉斯加?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去狩獵的地方。
“陳同志,”韓新月忽然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彈藥打光了,狼群還不退,怎麼辦?”
這個問題很殘酷,但必須面對。
陳陽看著下方黑暗中那些若隱若現的綠色光點,緩緩說道:“那就用刀,用石頭,用樹枝……拼到最後一點力氣。就算死,也得拉夠本。”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話讓樹上的氣氛更加凝重,但也激起了每個人骨子裡的血性。
“對!媽的,跟它們拼了!”孫曉峰低吼道。
小陳默也用力握緊了小拳頭。
漫長的黑夜彷彿沒有盡頭。四人輪流警戒,另外的人則抓緊時間休息,但誰也不敢真正睡著,只能在刺骨的寒風中勉強閉目養神,時刻警惕著下方的動靜。
狼群極其狡猾,它們似乎知道樹上的人不好惹,不再進行無謂的送死衝鋒,但包圍圈始終沒有散去。它們像最有耐心的獵人,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或者精力耗盡。
後半夜,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孫曉峰已經疲憊不堪,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睡過去。韓新月的臉色也更加蒼白,呼吸都帶著白霜。小陳默蜷縮著,似乎已經凍得有些意識模糊。
陳陽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感到自己的眼皮也在打架,四肢凍得幾乎失去知覺。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利用疼痛刺激神經。
不能睡!絕對不能!
他知道,狼群也在等待這個時刻。這是人和狼,意志與耐力的最終較量。
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下方狼群的頭狼,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或者說,它認為時機已到。它從藏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站在空地中央,仰起頭,發出了一聲與之前指揮嗥叫截然不同的、悠長而充滿進攻意味的凌厲長嚎!
“嗷嗚——!!!”
這一聲長嚎,如同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霎時間,所有潛伏的狼都動了起來!它們不再躲藏,不再試探,而是從四面八方,如同灰色的潮水,不顧一切地朝著兩棵大樹發起了決死衝鋒!
最後的決戰,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