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峰那輛212吉普車帶來的動靜,讓正準備跟陳陽去辦手續的狗子等人瞬間定在原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孫曉峰,狗子和他兩個小弟的腰下意識地就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敬畏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他們不認識孫曉峰,但認識這車牌和這氣度,更記得昨天就是這位公子哥一個電話叫來了公社書記,把劉福貴像拎小雞一樣帶走了。
“孫……孫公子!”狗子舌頭有點打結,連忙上前打招呼。
孫曉峰只是隨意地對他點了點頭,目光便落在陳陽身上,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陽哥!手續的事兒先放放,有個好訊息!”
陳陽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迎上前笑道:“曉峰,這麼早?啥好訊息讓你親自跑一趟?”
“嗨,你交代的事兒,我能不上心嗎?”孫曉峰拍了拍陳陽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親近和得意,“昨天回去我就跟我爹說了,正好縣人民醫院的院長老李在我爹那兒彙報工作,一聽是我說的自己家親戚,老李當場就拍板了!讓你家……呃,表妹,直接去縣醫院上班!”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陳陽心裡還是一陣舒暢。他看了一眼旁邊豎著耳朵聽、已經目瞪口呆的狗子幾人,故意問道:“哦?李院長這麼給面子?安排了個啥崗位?”
“財務科!”孫曉峰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意味,“老李說了,先去財務科熟悉熟悉,學習段時間,以後有機會還能往上走走上上。陽哥,這安排還行吧?”
財務科!
在醫院裡,這絕對是個油水足、又相對清閒的好科室!
狗子和他兩個小弟在旁邊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縣醫院啊!
正式工!
還是財務科!
這對他們這些在街面上混的人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好單位!
陽哥一個“表妹”,就這麼輕飄飄地安排進去了?
還是院長親自拍板?
這位孫公子的能量,也太嚇人了!
而能讓孫公子如此殷勤辦事的陽哥,又該是多大的來頭?
一時間,狗子幾人看陳陽的眼神,已經不是敬畏,而是近乎看神明般的崇拜了!
陳陽對孫曉峰拱了拱手,真誠地說道:“曉峰,這事兒辦得漂亮!太謝謝你了!也替我謝謝李院長!這份情,我陳陽記下了!”
“哎呀,陽哥你這就外道了!”孫曉峰擺擺手,顯得很不以為然,“咱兄弟之間,不說這個謝字!走,正好也到飯點了,我請你吃飯,咱邊吃邊聊!”
陳陽本想推辭,但孫曉峰熱情得很,直接拉著他就要上車。陳陽想了想,對還處在震撼中的狗子吩咐道:“狗子,手續的事兒你先去跑著,按咱們剛才說的辦。我陪孫兄弟吃個飯。”
“哎!哎!好嘞陽哥!您放心!絕對誤不了事!”狗子忙不迭地點頭哈腰,看著陳陽和孫曉峰上了吉普車,絕塵而去,他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
“狗子哥……陽哥他……他到底啥來頭啊?縣裡孫公子……醫院院長……這……”一個小弟結結巴巴地問道,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狗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情,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啥來頭?是咱們這輩子跟對了的貴人!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來!陽哥交代的事,拼了命也得辦好!聽見沒?”
“聽見了!”兩個小弟齊聲應道,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另一邊,孫曉峰開著車,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青林縣國營飯店。這飯店是縣城裡最高檔的用餐場所,一棟兩層小樓,門口掛著醒目的牌子。
車子剛停穩,飯店經理就屁顛屁顛地從裡面小跑著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孫公子!您來了!快裡面請!最好的包間給您留著呢!”
孫曉峰顯然對此習以為常,淡淡地點點頭,領著陳陽就往裡走。經理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目光悄悄打量了一下陳陽,見孫曉峰對其態度親熱,心裡立刻把陳陽的面貌牢牢記住。
包間在二樓,寬敞明亮,鋪著還算乾淨的地毯,中間一張大圓桌,牆上還掛著幾幅樣板戲的宣傳畫。兩人剛落座,服務員就趕緊端上來熱茶和瓜子。
“孫公子,今天吃點甚麼?剛送來一批新鮮鯉魚,活蹦亂跳的……”經理親自拿著選單伺候。
孫曉峰沒接選單,直接對陳陽說:“陽哥,你看吃點啥?別客氣。”
陳陽笑了笑:“你看著安排就行,簡單點,咱哥倆主要是說說話。”
“行!”孫曉峰對經理吩咐道,“挑你們拿手的上幾個,葷素搭配,再來瓶‘北大倉’。”
“好嘞!您二位稍等,馬上就來!”經理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不一會兒,幾個硬菜就陸續上來了:紅燒鯉魚、鍋包肉、溜肉段、豬肉燉粉條、還有一個炒青菜,外加一瓶白酒。這規格,在當時的國營飯店,絕對是頂配了。
孫曉峰給陳陽和自己倒上酒,端起酒杯:“陽哥,來,第一杯,慶祝嫂子工作落實!”
“幹!”陳陽也端起杯,兩人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一個穿著中山裝、梳著偏分頭、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
“孫公子,真是巧啊!我剛才在隔壁,聽說您在這兒,特意過來敬杯酒!”中年男人態度十分恭敬。
孫曉峰顯然認識他,坐著沒動,只是抬了抬下巴,介紹道:“張局長啊。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陽哥,陳陽!陽哥,這是咱們縣商業局的張局長。”
張局長一聽孫曉峰這介紹語氣,心裡一驚,連忙轉向陳陽,雙手捧著酒杯,腰彎得更低了:“哎呀!原來是陽哥!久仰久仰!我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說完,一仰頭就把杯中酒乾了。
陳陽也站起身,客氣地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張局長太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張局長連聲說道,又寒暄了兩句,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這張局長剛走沒多久,包間門又被敲開了。這次來的是縣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長,同樣是聽到風聲,趕來敬酒的。孫曉峰依舊是那套說辭:“這是我陽哥,陳陽!”
副局長也是態度謙卑,對陳陽恭敬有加。
緊接著,像是約好了一樣,又有兩三個縣裡不同部門的頭頭腦腦聞訊而來,都是來給孫曉峰敬酒,順便認識一下這位被孫公子稱為“陽哥”的神秘人物。每一次,孫曉峰都不厭其煩地把陳陽高高捧起,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這是我鐵哥們,救命恩人,本事通天,以後在青林縣,我陽哥有事找到你們,都給我麻溜點辦妥了!
陳陽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孫曉峰在故意為他造勢,幫他拓展在青林縣的官方人脈。他也就從容應對,不卑不亢,與這些縣裡的實權人物交換著眼神,說著場面話,算是混了個臉熟。這張關係網,算是初步織就了。
等到沒人再來打擾,孫曉峰才湊近陳陽,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酒意和真誠說道:“陽哥,你看兄弟這事兒辦得還行吧?不是我吹,在咱青林縣這一畝三分地,以後有啥事,你直接言語,這些人都得給幾分面子。”
陳陽給他又倒上一杯酒,真誠地說:“曉峰,這份情,哥記心裡了。說實話,你這麼幫我,是圖個啥?就為了跟我進山打獵?”
孫曉峰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遮掩:“陽哥是明白人。不瞞你說,打獵是真想過過癮,長這麼大,還沒真槍實彈地跟大牲口乾過呢,心裡癢癢。另外嘛……”他聲音壓得更低,“你看衛東那小子,弄了張豹子皮,把他爹周局長給嘚瑟的,聽說在地區領導那兒都露了大臉。我爹這馬上也要動一動了,要是也能弄點像樣的野味或者皮子,往上打點打點,那不就……嘿嘿。”
陳陽恍然大悟,原來根子在這裡。這對於他來說,確實是舉手之勞。他端起酒杯,跟孫曉峰碰了一下,爽快地說道:“我當多大個事呢!行,包在哥身上!正好,我也打算回屯子看看,明天怎麼樣?明天一早,你來接我,咱們直接進山!”
孫曉峰聞言大喜過望,激動地一拍桌子:“太好了!陽哥!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這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結賬的時候,經理死活不肯收錢,說是孫公子能來就是給面子。孫曉峰也沒堅持,打了個招呼就帶著陳陽離開了。
孫曉峰開車把陳陽送回小院門口,再次確認了明天出發的時間,這才興高采烈地離去。
陳陽回到小院,李秀蘭和陳默已經回來了,正在灶房準備晚飯。兩人臉上都帶著忙碌後的紅暈和興奮,顯然對新房子充滿了期待。
“小陽,回來了?吃飯沒?”李秀蘭關切地問。
“吃過了,跟孫曉峰在外面吃的。”陳陽說著,看著李秀蘭忙碌的身影,決定把好訊息告訴她,“秀蘭,你先別忙了,過來,跟你說個事。”
李秀蘭擦擦手,走了過來。陳默也好奇地湊過來。
陳陽看著她,緩緩說道:“你工作的事兒,孫曉峰給辦妥了。縣人民醫院,財務科,讓你過兩天就去報到。”
“啥?!”李秀蘭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縣醫院?財務科?這……這真的是她能去的地方?
陳默也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過了好一會兒,李秀蘭才彷彿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真……真的?我……我能去縣醫院上班?還是……還是財務科?可我……我啥也不會啊……”
“不會可以學。”陳陽語氣平和,“院長說了,先讓你帶薪學習三個月,熟悉業務。這是個機會,你得把握住。”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將李秀蘭淹沒。她看著陳陽,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從一個人人可欺的農村小寡婦,到在縣城有房住,再到即將成為縣醫院的正式職工……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給的!這份恩情,比山還重!
“小陽……我……我……”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用力地點著頭,任憑幸福的淚水滑落。
陳陽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多說。有些感激,放在心裡就好。
是夜,躺在溫暖的炕上,李秀蘭如同換了個人,極盡溫柔與纏綿,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好都奉獻給身邊的男人。雲雨之後,她依偎在陳陽懷裡,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憧憬和勇氣。而陳陽,在享受這份溫存的同時,心裡也開始盤算著明天進山,該給孫曉峰弄點甚麼樣的“硬貨”,才能對得起他這份大力相助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