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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省城闊綽,旖旎春深

火車“哐當”了一夜,終於在黎明時分,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駛入了省城哈爾濱火車站。當那龐大的、帶著俄式風格穹頂的站臺建築映入眼簾時,李秀蘭扒著車窗,再次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歎。

“我的媽呀……這房子咋這高?這頂子是圓的哩!”

“小陽你快看!那人!那人咋那麼多!跟螞蟻搬家似的!”

陳陽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臉嵌在玻璃上的模樣,不由得失笑,用力摟了摟她的肩膀:“瞅你這點出息,這才哪兒到哪兒?趕緊收拾東西,準備下車了,跟緊我,別走丟了。”

兩人隨著洶湧的人流,擠下了火車。站臺上更是人聲鼎沸,各種口音的吆喝聲、行李碰撞聲、接站人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李秀蘭的耳膜。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陳陽的衣角,半步不敢遠離,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闖入了完全陌生的叢林。

陳陽倒是氣定神閒,一手提著裝著猞猁皮的麻袋,一手牢牢牽著李秀蘭,憑藉著上輩子在更復雜環境中練就的本事,如同游魚般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出了檢票口,來到了車站廣場。

清晨的寒風吹拂,帶著城市特有的煤煙和工業氣息。廣場上人來人往,偶爾有老式的公交車和罕見的上海牌小轎車駛過。遠處,那些帶著異域風情的“洋樓”和更高大的蘇式筒子樓交錯林立,構成了這個時代省城獨特的天際線。

李秀蘭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眼睛完全不夠用,看甚麼都新鮮,看甚麼都震撼。

“走,咱先辦正事兒。”陳陽辨明方向,拉著她直奔公交車站。他早已打聽清楚,省供銷社的收購部就在道里區,那裡是專門收高檔山貨皮張的地方。

擠上咣噹作響的公交車,搖搖晃晃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地方。省供銷社的門臉果然比縣裡的氣派多了,是一座三層的俄式老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進收購部大廳,裡面光線明亮,櫃檯後面坐著幾個穿著藍色卡其布工作服、戴著套袖的工作人員,神態間帶著一種國營單位特有的、不緊不慢的優越感。來這裡賣山貨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是一些普通的兔皮、狗皮、或者成色一般的羊皮。

陳陽直接走到了一個掛著“珍稀皮張收購”牌子的櫃檯前,裡面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年紀的老師傅。

“同志,賣皮子。”陳陽將手裡的麻袋放在櫃檯上。

那老師傅推了推眼鏡,沒甚麼表情:“啥皮子?拿出來看看。”

陳陽也不多話,解開麻袋,雙手小心地將那張油布包裹的猞猁皮取了出來,然後緩緩展開。

當那張毛色鮮亮、斑紋清晰、完整無缺的猞猁皮完全呈現在櫃檯上時,周圍似乎瞬間安靜了一下。那厚實綿密的絨毛,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彷彿泛著一層流動的銀灰色光澤,耳尖那撮黑毛更顯神駿。這品相,這完整度,在這年頭,絕對是難得一見的極品!

那老師傅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就直了!他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撲到櫃檯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仔細撫摸著皮板的厚度和毛皮的順滑程度,又翻來覆去地檢視有無瑕疵,嘴裡不住地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師傅抬起頭,看向陳陽的眼神完全變了,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敬佩,“小夥子,這……這是你打的?在哪兒打的?興安嶺深處?”

“嗯,碰巧了。”陳陽語氣平淡,不想多說。

“了不得!了不得啊!”老師傅連連感嘆,“這皮子,個頭大,毛色正,皮板厚,關鍵是這張皮剝得,這手藝……絕了!一點沒傷著!老頭子我幹這行三十年,沒見過幾張品相這麼好的猞猁皮!”

他的大嗓門引來了其他工作人員和賣貨人的圍觀,大家都圍過來,看著這張華麗的皮子,發出陣陣驚歎。

“老師傅,您給個價吧。”陳陽直奔主題。

老師傅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猶豫了一下,加了半根:“按最高檔的收購價,三千五!小夥子,這價格絕對公道,你去哪兒也找不到更高的了!”

三千五!旁邊的李秀蘭聽到這個數字,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心臟“咚咚咚”跳得像打鼓!三千五百塊!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陽哥昨天說一兩千,她還覺得是天方夜譚,沒想到……竟然能賣到三千五!

然而,陳陽卻微微皺了下眉。這個價格確實比縣城高出一大截,但他知道,這遠不是極限。他上輩子跟裘皮打過交道,清楚這種極品野生猞猁皮的價值。

“老師傅,”陳陽不慌不忙,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皮子上那最漂亮的脊背部位,“您是老行家,應該清楚,這皮子放到哈市裘皮廠,或者直接出口,值多少錢。三千五,也就是個普通一等品的價。您看我這張,這毛色,這斑紋,這完整性,說是特等品也不為過吧?少了四千,我捨不得出手。”

那老師傅被陳陽這番專業又自信的話給鎮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山裡小夥子的年輕人,竟然這麼懂行!他再次仔細看了看皮子,又看了看陳陽那沉穩篤定的眼神,心裡明白,碰上明白人了,糊弄不了。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討價還價。陳陽據理力爭,既不失禮貌,又寸步不讓,牢牢把握著主動權。最終,價格定格在了三千八百八十塊錢!一個在這個年代堪稱天文數字的價格!

“成交!”老師傅一拍大腿,既是肉疼又是興奮,“小夥子,你是這個!”他衝著陳陽豎起了大拇指。

當厚厚三沓大團結(每沓一千元),外加八十八塊錢的零票,推到陳陽面前時,整個收購部都安靜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堆錢和這個年輕的獵戶身上。李秀蘭更是感覺呼吸都困難了,死死攥著陳陽的胳膊,生怕這錢長了翅膀飛走。

陳陽面色平靜,仔細點驗了鈔票,確認無誤,這才小心地揣進懷裡內側早就縫好的口袋裡。那老師傅還特意問了一句:“小夥子,品相好的紫貂皮,你手裡要是有,儘管拿來,我給你這個數!”他比劃了一個“二”和“五”的手勢。

兩千五!陳陽心裡徹底有譜了。看來,回去之後,除了尋找那隻偷紫貂的猞猁,正常狩獵紫貂也得提上日程了,那才是真正的“軟黃金”!

揣著鉅款,走出供銷社大門,被冷風一吹,李秀蘭才彷彿從夢中驚醒,她看著陳陽,聲音都在發顫:“小陽……三……三千八百八……俺不是在做夢吧?”

陳陽看著她那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這就嚇著了?走,哥帶你存錢去,然後給你買好吃的,買新衣裳!”

他拉著依舊暈乎乎的李秀蘭,找到了附近的農業銀行。照老規矩,存入三千五百元。當他把那張寫著存款餘額“肆仟零柒拾叄元陸角”的存摺給李秀蘭看了一眼時,這女人差點當場暈過去。四千多塊!她感覺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花不完這麼多錢!

從銀行出來,李秀蘭感覺走路都飄了。陳陽則帶著她,開始了真正的“省城見聞錄”。

他先帶她去了一家有名的老字號國營飯店“老都一處”,點了三鮮餃子、鍋包肉、溜肉段……擺了滿滿一桌子。李秀蘭看著那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菜餚,都不敢下筷子。在陳陽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小口嚐了一下,那從未體驗過的鮮美味道,瞬間征服了她的味蕾,也暫時沖淡了對鉅額金錢的震驚。

吃完飯,陳陽又拉著她,走進了氣派的哈爾濱第一百貨大樓。那明亮的燈光,光滑的地面,琳琅滿目的商品,再次讓李秀蘭變成了“劉姥姥”。陳陽直接帶著她到了服裝櫃檯,不顧她的阻攔和心疼,給她從裡到外接辦了一身行頭:一件時興的紅色呢子大衣,一條深藍色的滌綸褲子,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甚至還包括一套貼身的棉毛衫褲和一雙黑色的牛皮鞋。

這一套下來,花了一百二十多塊錢!李秀蘭看著陳陽眼都不眨地付錢,心疼得直抽抽,連連說“太貴了太敗家了”,可當她被陳陽推進試衣間,換上一身新衣服走出來,看著鏡子裡那個幾乎認不出來的、時髦又俊俏的城市姑娘時,她的眼圈紅了,心裡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發齁。

“俺……俺這穿出去,屯裡人還不定咋說哩……”她摸著光滑的呢子面料,又是歡喜又是忐忑。

“管他們咋說?我陳陽的女人,就得穿好的!”陳陽霸氣地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語,“晚上穿給哥看。”

李秀蘭的臉瞬間紅透了,羞得抬不起頭,心裡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亂跳。

買完衣服,日頭已經偏西。兩人提著大包小裹,準備找地方住下。陳陽先是找到了附近一家看起來挺氣派的國營旅社。

前臺是個四十多歲、面無表情的中年婦女。陳陽拿出介紹信,要求開一個房間。

那婦女抬眼皮掃了他們一眼,尤其是重點看了看年輕漂亮的李秀蘭,語氣刻板:“介紹信我看,結婚證呢?”

“同志,我們出來匆忙,沒帶結婚證。”陳陽解釋。

“沒結婚證不能住一個屋!”婦女語氣強硬,“這是規定!只能給你們開兩個單間!而且晚上我們會查房,發現男女混住,要嚴肅處理的!”

李秀蘭在一旁聽得臉都白了,緊張地抓著陳陽的胳膊。

陳陽心裡一陣煩躁,這年頭的規矩真是……他耐著性子又說了一句:“同志,通融一下,我們真是兩口子。”

“兩口子也得看證!沒證就不行!”婦女油鹽不進,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陳陽懶得再跟她廢話,拉起李秀蘭就走:“算了,咱換地方!”

他記得來的時候,在一條背街看到有私人開的“個體旅社”的牌子。這年頭,個體經濟剛剛萌芽,這種旅社條件可能不如國營,但沒那麼死板。

果然,找到那家名叫“悅來客舍”的小旅社,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精明男人,一看有客人,熱情地迎上來。

“二位住店?有介紹信就行!”老闆笑容可掬。

“開個房間,要最好的,能洗澡的。”陳陽直接說道。

“有有有!樓上套間,剛收拾出來的,有單獨的衛生間,還能洗熱水澡!就是價格貴點,一晚上十五塊!”老闆報出價格。

十五塊!相當於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資了!李秀蘭又是一陣心疼。

陳陽卻毫不猶豫,直接掏錢:“就它了!”

老闆喜笑顏開,麻利地登記了介紹信,領著他們上了二樓。房間果然不錯,雖然不大,但乾淨整潔,有兩張單人床並在一起成了大床,鋪著雪白的床單,最難得的是真的有一個小小的獨立衛生間,裡面有馬桶和淋浴噴頭!

“二位休息,有啥需要儘管招呼!”老闆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李秀蘭看著這明亮乾淨、設施齊全的房間,再看看手裡提著的新衣服,感覺一切都像在做夢。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省城華燈初上的街道,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咋還哭了?”陳陽從身後抱住她。

“小陽……俺……俺從來沒想過,這輩子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跟了你,俺……俺值了……”李秀蘭轉過身,緊緊抱住陳陽,把臉埋在他懷裡,哽咽著說道。

陳陽心裡一軟,輕輕拍著她的背:“傻話,這才剛開始,以後好日子長著呢。”

這一晚,在這間省城的小旅社裡,沒有了屯裡的閒言碎語,沒有了國營旅社的刻板規矩,李秀蘭徹底放開了身心。她主動又熱情,如同盛放的玫瑰,任憑陳陽這個經驗豐富的園丁採摘、品嚐。陳陽也興致極高,將上輩子知曉的、這輩子實踐的各種花樣,都在她身上一一施展。李秀蘭雖是羞澀,卻也極力配合,婉轉承歡,房間裡春意盎然,喘息聲和低吟聲久久不息……

窗外是省城陌生的燈火,窗內是抵死纏綿的男女。李秀蘭在極致的愉悅和疲憊中沉沉睡去時,嘴角還帶著滿足而幸福的笑意。她知道,從跟著這個男人走出屯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徹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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