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章 縣城賣貨,暗流藏金

2026-03-11 作者:龍都老鄉親

紫貂皮在倉房裡陰乾了三天,陳陽每天都要去檢視好幾遍,用手輕輕觸控皮板的乾燥程度,感受那絨毛的順滑。

直到確認皮子徹底乾透,手感柔韌,色澤愈發鮮亮,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是時候去縣城了。

這事兒他沒敢聲張,連楊文遠和張二虎都沒帶。

他只跟父母說要去縣裡賣點山貨,順便看看。

劉翠花不放心,叨咕著:“要不讓你爹跟你一塊去?路上也有個照應。”

陳良飛也有些意動,縣城他去的次數也有限。

陳陽搖搖頭,語氣輕鬆卻堅定:“爹,媽,放心吧,你兒子我啥陣仗沒見過?去趟縣城而已,丟不了。人多了反而扎眼,我一個人快去快回。”

他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勞動布棉襖棉褲,腳上是家裡最好的一雙翻毛勞保皮鞋,頭上戴著頂舊的狗皮帽子,打扮得跟普通屯裡青年沒啥兩樣。

他把那張繃得闆闆正正的紫貂皮,用一塊洗得發白的厚實棉布小心包好,外面又套了一層防水的油布,放進一個半舊的帆布挎包裡。

想了想,又把那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已經陰乾好的熊膽也揣進了懷裡貼身的衣袋。

最後,他砍了一條肥厚的野山羊後腿,又割了十來斤最好的熊肉,用麻繩捆好,一起塞進一個更大的麻袋裡。這年頭,辦事不容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天還沒大亮,陳陽就揹著挎包,扛著麻袋,踏著積雪出發了。

從陳家屯到縣城,三十多里地,沒有班車,全靠兩條腿。

路上積雪未化,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格外吃力。

寒風撲面,陳陽卻走得渾身冒汗。

他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空曠的雪原公路上,偶爾能看到趕著馬車或者拉著爬犁去縣城辦事的附近屯民,互相也不認識,只是點頭之交。

走了快三個小時,遠遠的,終於看到了縣城那片低矮的、被積雪覆蓋的輪廓。

灰撲撲的磚房,冒著黑煙的大煙囪,這就是八十年代初東北小縣城的標準景象。

進了城,街道上行人也不多,大多穿著臃腫的棉衣,行色匆匆。

陳陽打聽了一下路,揹著麻袋,徑直朝著縣供銷社的收購部走去。

供銷社是一座紅磚砌成的平房,門臉不大,木頭門上掛著厚厚的棉門簾。

掀開門簾進去,一股混合著土產、藥材、皮毛和煤爐子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有點暗,靠牆一圈都是玻璃櫃臺,裡面擺著些針頭線腦、文具百貨。最裡面有個小視窗,上面掛著個木頭牌子,寫著“農副產品收購”。

櫃檯後面坐著個四十多歲、戴著藍色袖套、臉頰乾瘦的男人,正捧著個搪瓷缸子喝茶看報紙,眼皮耷拉著,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陳陽走到視窗前,把肩上沉重的麻袋“咚”地一聲放在地上,陪著笑臉道:“同志,您好,賣點山貨。”

那男人抬起眼皮,瞥了陳陽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慢悠悠地放下茶缸,拖著長音問:“啥山貨啊?皮毛還是藥材?咱這可按標準收貨,別拿破爛玩意兒糊弄人。”

陳陽也不惱,先把那個裝著羊腿和熊肉的麻袋口解開,露出裡面紅白相間、凍得硬邦邦的好肉,臉上笑容更盛:“同志,大冷天的辛苦,這點野味,您拿回去嚐嚐鮮,自家打的,絕對新鮮!”

那瘦臉男人看到那肥厚的羊腿和油光鋥亮的熊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喲,小夥子挺會來事兒啊!行,東西不錯!你要賣啥,拿出來看看吧。”

陳陽知道鋪墊起作用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帆布挎包裡取出那個油布包,一層層開啟,最後,那張紫黑色、光澤流轉、毛絨豐厚的完整紫貂皮,呈現在對方面前。

“嘶——!”

瘦臉男人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體前傾,幾乎把臉貼到了貂皮上,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紫……紫貂皮?!這大皮的品相好啊...奶奶的,還是全須全尾的整皮?!”

他顫抖著手,想去摸,又怕弄髒了似的縮回來,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陽:“小夥子,這……這你從哪兒弄來的?”

“老林子裡碰巧撿到的。”陳陽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同志,您給掌掌眼,估個價?”

瘦臉男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戴上放在旁邊的一副白線手套,極其小心地將貂皮捧起來,對著窗戶光仔細檢視。

他翻來覆去地看皮板的厚度、毛絨的密度、色澤的均勻度,特別是檢查有沒有任何破損、脫毛或者蟲蛀的痕跡。

越看,他眼睛裡的光越亮!這張皮子,無論是大小、毛色、完整度,都是他幹收購這麼多年見過的頂尖貨色!這要是報上去,絕對是立功一件!

他放下皮子,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但語氣卻客氣了很多:“皮子是不錯……不過嘛,這玩意兒現在行情也就那樣,我們這收購價有標準……”

陳陽心裡冷笑,知道這是要壓價了。他也不急,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開啟,露出了裡面深褐色、質地飽滿的熊膽:“同志,您再看看這個,一塊兒收了唄?”

“熊膽?!”瘦臉男人再次驚呼,感覺今天這心臟有點受不了刺激了!紫貂皮加上熊膽,這小夥子是甚麼來路?掏了熊瞎子窩還是咋地?

他拿起熊膽,對著光看了看成色,又聞了聞氣味,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這兩樣東西,都是緊俏貨,尤其是這張紫貂皮,送到上面或者有特殊渠道,價值能翻著跟頭往上漲!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兩個手指頭,對著陳陽晃了晃:“小夥子,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這樣,這兩樣東西,我給你這個數,兩千六百二!紫貂皮算兩千一,熊膽算兩百二!這絕對是最高價了,你去別處絕對給不到!”

陳陽心裡早有預估,知道這價格雖然離真正價值有差距,但在供銷社這個渠道,確實算是到頂了,畢竟人家也要層層上交賺差價。

但他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同志,兩千六百二?這……這熊膽雖然是草膽,品相這麼好,才五百二?您再給加點……”

兩人你來我往,討價還價了幾句。最後,瘦臉男人似乎“勉為其難”地又給貂皮和熊膽一共加了八十塊錢。

“兩千七!真不能再多了!再多我這指標就完不成了!”瘦臉男人一副肉疼的樣子。

陳陽見好就收,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成!那就謝謝同志照顧了!就按您說的價!”

瘦臉男人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迅速開票、點錢。厚厚兩沓半大團結,一共兩千七百塊錢!在這個工人月工資普遍幾十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陳陽強忍著內心的激動,面色平靜地將錢仔細收好,揣進懷裡最裡面的口袋,還用手按了按。

交易完成,雙方都很滿意。

瘦臉男人看著陳陽,越看越覺得這小夥子順眼,便主動搭話:“小夥子,以後再有這樣的好貨,還往我這兒送!保證給你最高價!對了,看你走來不方便吧?想不想弄張腳踏車票?我這兒有點門路。”

陳陽心裡一動,腳踏車可是這年代的重要交通工具,有了它,以後來縣城就方便多了。

他連忙道:“那太謝謝您了!正愁沒車呢!您看這票……”

“嗨,小事兒!”瘦臉男人擺擺手,壓低聲音,“五十塊錢,我幫你弄一張‘飛鴿’或者‘永久’的票,怎麼樣?”

五十塊一張腳踏車票,在這年代屬於黑市價,但也在合理範圍內。

陳陽毫不猶豫:“成!我要一張!”

他又掏出五十塊錢遞過去。瘦臉男人麻利地收好,從抽屜裡摸索了一陣,真給他拿出一張蓋著紅戳的腳踏車購買券。

“拿著這票,去隔壁百貨大樓一樓,直接交錢提車就行。”

陳陽道了謝,揹著空了的麻袋和挎包,走出了供銷社收購部。

懷揣鉅款和腳踏車票,他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按照指點,他來到不遠處的縣百貨大樓。

這算是縣城裡最氣派的建築了,三層樓。

在一樓腳踏車專櫃,他出示了車票,又花了二百九十塊錢,買了一輛嶄新的、鋥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

推著這輛屬於他自己的、象徵著身份和便利的腳踏車走出百貨大樓,陳陽心裡美滋滋的。

騎了一圈,他盤算著,還是再去百貨大樓那邊買點布匹、糖果、菸酒甚麼的,給家裡人和楊叔、二虎他們帶點禮物。

然而,就在他推著車,準備往副食品櫃檯走的時候,多年商海沉浮練就的敏銳直覺,讓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好像有兩個人,在不遠處的柱子後面,眼神時不時地往他這邊瞟。

他被盯上了!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

是剛才在收購部露財了?

還是買腳踏車太扎眼?

懷裡剩下的兩千多塊錢,就像個燙手的山芋。

他臉上不動聲色,推著新車,又假裝隨意地在百貨大樓裡轉了一圈,那兩道目光果然若有若無地一直跟著他。

不能慌!

陳陽大腦飛速運轉。

他記得來的時候,好像看見供銷社斜對面有個農業銀行儲蓄所。

有了!

他推著腳踏車,不緊不慢地走出了百貨大樓,然後一偏腿騎上新車,蹬起來就走!

他騎得很快,方向明確地朝著那個儲蓄所。

後面那兩個人顯然沒料到他會騎腳踏車離開,愣了一下,也趕緊快步跟了上來,但兩條腿哪能跑得過兩個輪子?

陳陽騎到儲蓄所門口,利落地下車,把車支好,掀開厚門簾就走了進去。

儲蓄所里人不多,只有一個視窗開著。

陳陽走到視窗前,對裡面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女營業員說道:“同志,我存錢,開個活期存摺。”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厚厚兩沓錢,數出兩千塊,遞了進去:“存兩千。”

女營業員看到這麼多錢,也微微驚訝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她很快恢復了平靜,熟練地清點、記賬、開摺子。

當陳陽拿著那個墨綠色的小存摺本走出儲蓄所時,他感覺渾身輕鬆。

大頭資金安全了,懷裡只剩下三百多塊現金,就算真遇到點啥,損失也能承受。

他推著腳踏車,再次優哉遊哉地回到了百貨大樓。

這次,他感覺那兩道盯著他的目光似乎消失了,或者變得猶豫了。

他心中冷笑,從容地開始採購。

給劉翠花扯了幾尺藏藍色的確良布,給陳良飛和楊建國他們買了兩條“大前門”香菸和一箱子本地燒酒,給弟弟陳禮和楊文婷買了輔導資料和文具,又稱了幾斤水果硬糖和兩包爐果……林林總總買了一大堆,掛在腳踏車把和後座上。

騎著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載著滿滿的收穫,陳陽迎著午後偏西的陽光,踏上了回家的路。

腳踏車在積雪的公路上壓出兩道清晰的車轍,雖然騎起來比後世費力,但比起步行,已是天壤之別。

寒風依舊凜冽,但陳陽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懷裡的存摺代表著底氣,胯下的腳踏車代表著便利,車上的年貨代表著他對家人的心意。

這一次縣城之行,圓滿成功!

而潛在的危機,好像也被他巧妙地化解於無形。

這讓他更加確信,在這個充滿機遇與風險的八十年代,光有膽量和運氣還不夠,更需要智慧和謹慎。

車輪滾滾,載著他和這個家的新希望,駛向那片白雪覆蓋、卻蘊藏著無限可能的興安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