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幹宮。
隨著江寧全力催動元神所施展的神通。
這一刻,姬玄直面這一招,莫名的感受到一絲仙人的風采。
化太陰太陽為己用。
這是上個時代仙人才能掌握的規則力量。
這一刻,他心中升起一絲絲豔羨。
此刻江寧所展露的,正是他的追求。
下一刻,他心中驟定,眸光一凝。
“山河印”亦在此時轟然擊出。
那晶瑩如黃玉的拳頭,彷彿裹挾著一整片山川社稷的虛影,帶著鎮壓世間的皇道意志,與黑白洪流正面碰撞。
兩股力量接觸的剎那,時間與空間彷彿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隨後錯亂糾纏在一起。
呈現在眾人的眼中,則是一片璀璨到極致的黑白光芒與沉凝厚重的土黃光暈相互侵蝕,扭曲。
承幹宮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露出下方深達十數丈的坑洞,坑洞邊緣光滑如鏡。
四周的宮牆,殿柱……
所有被光芒掃過的物體,皆悄無聲息的湮滅。
在這股力量面前,姬玄所展開的領域,也潰散消散。
磅礴的力量外溢。
沈驍、李天問、北蒼王三人臉色劇變,不約而同地爆發全部氣勢,三人氣機爆發,將身後眾人與大部分軍士護住。
即便如此,那四散的力量依舊將軍士掀飛,盔甲撕裂,兵戈亂飛,叮叮噹噹的砸落在四方。
隨後便是一道道身影重重墜落,鮮血從盔甲下不斷溢位。
光芒中心,隨著碰撞,姬玄身形微微一晃,隨後懸空飄起,如柳絮般徐徐後退。
但是當他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地面驟然炸開一圈環形氣浪,大地一震,整個承幹宮都在晃動。
他看了江寧一眼,又抬起自己右拳,看向自己的拳頭。
拳鋒上,血肉模糊,可見玉骨反著金色的光澤。
有滴滴金血順著拳頭滑落至手腕處,然後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但此刻,血肉自我的修復也肉眼可見。
可見肉芽似有生命般蠕動,然後互相糾纏在一起,形成新的血肉覆蓋在拳骨上。
另一邊。
江寧身後比人形更大的元神虛影一陣明滅不定,周身流轉的黑白玄光略微紊亂,但很快便重新穩定下來。
周身依舊是流轉著淡淡的黑白二氣,玄光層層疊疊爆發。
平分秋色!
北蒼王瞳孔微縮的看著這一幕,心中泛起陣陣驚濤。
他萬萬沒想到,姬玄已經認真了。
但與江寧僅動用元神的情況下,卻依舊沒有拿下江寧。
非但沒有拿下,連壓制江寧都沒有做到,甚至還隱隱落入下風。
“次子……非我如今可敵!!”北蒼王的目光在江寧和姬玄身上來回徘徊。
他知道姬玄的實力。
並列天下第二。
天下間五座第二高的山之一。
他也見識過姬玄的實力,他知道自己斷然不是姬玄的對手。
且他更清楚,江寧的實力並不止於此刻所展露出來的。
與姬玄的交手,江寧所展露的僅是元神仙人之威。
舉世皆知,江寧的武道天賦為八百多年來的第一人,那是能引得武聖主動下場的天賦。
“好一個陰陽為基,所鑄元神!”姬玄緩緩收拳,右手已經光潔如新,見不到骨頭與模糊的血肉。
此刻的他目光如電,看著江寧:“未得修為,僅憑元神仙人之境,憑空凝聚法力,卻能同時引動太陰與太陽,化入神通。世人都小看你了,誰都沒想到,你最強大的不是武道天賦,而是仙道天賦,放在上古時代,你的成就會高至我無法仰望,或可稱尊作祖,但可惜你生不逢時!生在這個時代,你必然是會世人感到惋惜!”
“上等仙基,可惜!可惜!!”姬玄一邊一開口,一邊朝著江寧走來。
一步步落下,虛空開始震盪。
天地開始逐漸搖晃。
隨著說到最後的幾句,他已踏出十數步。
每一步的落下,眾人都感到大地與天空在同時震盪,姬玄的氣息在節節攀升。
彷彿是一頭在不斷復甦的太古猛獸。
“他果然沒這麼簡單!!”江寧眼神微凝,看著此刻的姬玄。
旋即暗暗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該拼盡全力了。
剛剛已是元神所能爆發出最強的戰力了。
而姬玄剛剛所展露出來的,顯然不是他的全部。
但他也同樣不是!
如今的世人皆以為他最強的是元神仙人之境。
但他明白,自己最強大的,始終是武道。
如今因時間的原故,他雖未至合一境大成,神力未能遍佈周身。
但肉身體魄之強,早已超凡脫俗,非一品尋常之輩所能及。
尤其是血肉之神的隕落,血肉權柄的掌握,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肉身體魄變得更強,且生機無窮盡,再生無窮盡,近乎達到真正意義上不死的存在。
如今要想殺他。
唯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湮滅他的元神。
另一種則是一瞬之間,讓他屍骨無存。
前者,要想湮滅他如今的元神,當世難有人可以做到。
元神仙人之境,以陰陽為基,歷經玄光九變,為上上等仙基,當世誰又可及?
後者,則更難。
金剛不滅身外加黑龍吞鯨在圓滿的基礎上走的如此之遠,兼之大日神體的存在。
他的肉身強度,已完全超越了武道一品的範疇。
而血肉權柄的完整掌握,為他所用,讓他無論受到何等嚴重的傷勢,瞬息之間即可恢復至巔峰。
所以他即使面對此刻,氣息不斷攀升的姬玄,剛剛還有所保留的姬玄,他心中依舊無懼。
“看來東陵侯剛剛也還有留手!”姬玄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
“並肩王不也是?”江寧道。
就在兩人要動手的下一刻,一道聲音傳來。
“都停下來吧。”
聲音彷彿從九天之外垂落,在承幹宮上空迴盪,又在每個人心中最深處響起。
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
姬玄節節攀升的氣息陡然一滯,隨後停止了增長。
“是他!!”
“他果然出面了!!”
聽到這道聲音,姬玄心中一嘆,知道今天只能止步於此了。下一刻。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承幹宮殘破的中央。
極為突兀,沒有任何過來的軌跡,彷彿此人本就處於此地,處於江寧與姬玄之間。
那道身影,周身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色之中,白光耀眼,讓每一人看過去的人都雙眼忍不住的微眯。
朦朧卻刺目的白光,完美地遮蔽了其身形與面容,只能依稀辨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迫人的氣勢外放,卻彷彿成為了天地萬物的中心。
破碎的宮磚,飛揚的塵埃,紊亂的天地能量,都在他出現的那一刻,被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力量撫平。
來者正是武聖靈身。
依舊是如朝堂上那般被白光覆蓋,超然物外,不染塵埃。
“見過武聖!”姬玄恭敬行禮。
“見過前輩!”江寧隨之行禮道。
“見過師尊.”李天問也立刻行禮。
其餘人心中皆是一凜,紛紛回神,朝著武聖靈身躬身行禮。
姬玄此刻收斂了所有的氣息,神態恭敬。
江寧身後的元神虛影也已然消散,周身玄光內斂。
“剛剛一切,我都看在眼中!”武聖淡淡道。
“還請武聖示下!”姬玄微微垂首,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武聖靈身並未立刻回應,而是掃過全場,掃過姬明浩與姬名遠倆人。
“皇位之爭,關乎國本,本是皇室之事,是姬氏內務,我本不願摻和,也不想管!但這一次,做的有些過火。”
隨著這番話落下,姬明浩與姬明遠臉色驟然變得煞白無血。
在這一刻,他們感受到隨著武聖目光的掃過來,身心皆沒有秘密可言。
所做所想,都一一呈現在那道目光中。
“姬明遠。”武聖的聲音依舊平淡,繼續開口,“為爭皇位,不擇手段,殘害手足,血染宮闈。雖為梟雄之姿,卻失人倫之基,更失為君之仁德。大夏江山,可以交給一位有手段、有魄力的君主,卻不能交給一位視手足如草芥,行事毫無底線的屠夫。你的路,走偏了。”
姬明遠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在那浩瀚如淵的目光下,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北蒼王世子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幾乎癱軟在地。
武聖的目光轉向姬明浩:“姬明浩,仁厚有餘,決斷不足。身處亂世,僅有仁慈與氣節,難以震懾四方,駕馭群臣。但,你心中尚有底線,顧念親情,不願以胞妹為籌碼,此乃人性未泯,亦是君王之基。東陵侯既言你為新君,又有龍驤令在手,那就按東陵侯的意思來,你當為大夏新君。”
武聖的話語落下,承幹宮內一片死寂。
姬明浩怔在原地,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已心存死志,卻不料峰迴路轉,武聖一言,竟將他推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覺喉嚨乾澀,最終只是深深一揖,顫聲道:“明浩……謝武聖恩典!”
姬明遠此刻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數步,面無人色。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狠厲,許下了一個個承諾所拉攏來的力量,在武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與不堪。
他猛地抬頭,看向姬玄,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與不甘。
“姬玄,你可有異議?”武聖靈身淡淡道。
聞言,姬玄對著武聖靈身再次躬身:“武聖明鑑,姬玄無異議!”
他的聲音平穩,但熟悉他的人,卻能聽出其中一絲極力壓抑的波瀾。
北蒼王與神威王李天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之色。
武聖親自出面定調,此事再無轉圜餘地。
“可惜了!”北蒼王心中暗歎。
他知道,武聖既然定下了基調,那麼之前的一切都化作了白費功。
在大夏,乃至在當今的天下,無人可以拂逆武聖的意志。
這是無敵於天下八百多年所帶來的絕對權威。
李天問此刻則目光深邃地看了江寧一眼。
他知道,自己師尊出面,一切的緣由都在這位年輕的東陵侯身上。
如果沒有這位東陵侯的到場,別說宮闈流血,皇子血親相殘,即使所有的皇子全部死絕,武聖也不會多理會一下。
此刻,沈驍的心中則是一塊大石落地。
他看向江寧的目光,除了感激,更添了幾分敬畏。
他清楚,今日若無江寧橫空出世,力抗姬玄,又手持龍驤令佔據法理,武聖或許根本不會現身,更不會做出如此裁決。
江寧的存在,是改變今日結局最關鍵的一環。
而在他一旁的沈夢雲,則是無比感激的看著江寧。
他知道,若沒江寧,今日她的摯愛,必會命隕此地,不可能可以走到這一步,登上皇位。
“江兄,多謝!!!”姬明浩的聲音在江寧耳中響起。
他抬眼望了過去,只見姬明浩的雙眼之中盡是無比的感激。
“江寧!”武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江寧頓時定神,神態恭敬,“晚輩在。”
“你很好!”武聖點點頭,表示讚許,然後再次開口:“龍驤令交予你,這代表長寧帝的態度,你今後當盡力輔佐新君,以安天下太平!”
“是,前輩!”江寧恭敬道。
“新君已定,餘下瑣事,爾等自行處置。”武聖靈身開口,目光掃過全場,雖有他又落在姬玄身上。
“姬玄。”
“晚輩在!”姬玄上前一步,神態恭敬。
“你鎮守朝堂多年,勞苦功高。然今日之事,你亦有失察之責。皇位之爭,可爭,但不可濫殺,不可失卻底線。大夏皇室,非你之一言堂,回去後,閉門思過,非國朝大事,不得出府。”
“是,晚輩領命。”姬玄躬身應下,沒有任何辯駁。
他早已明白,武聖現身的目的。
既是為了江寧而來,又豈會不針對他。
他暗暗地握了握拳,又趕緊鬆開。
他怕!
怕武聖看出他心中的不忿,怕武聖看出他心中不斷平復的怒意。
但他更明白,此刻不能有絲毫表現。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這位武聖走過。
到那時,他方能清算舊賬。
武聖又看向北蒼王:“北境,仍需鎮守,大夏如今經不起更多內耗。”
“在下明白!”北蒼王對著武聖恭敬道。
“天問,回去好好參悟武道,少摻和這種事。”武聖靈身又對著李天問道。
李天問頓時渾身一顫,然後恭敬道:“弟子明白!”
最後,武聖靈身的目光掃過殘破的承幹宮,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那朦朧的白光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大夏的未來,在你們手中。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白光倏然收斂,那道身影如同出現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好似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