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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215章 生路

“咚!咚咚咚!”

“凋零獸”的撞擊,從沉悶的試探,演變成了瘋狂的擂鼓。每一次撞擊,都彷彿有數頭甚至十數頭怪物,用它們那覆蓋著灰黑晶體的頭顱、肩胛、或整個身軀,同時、狠狠地撞在翠綠光膜的同一處區域!那不再是試探,而是不計代價的、意圖以純粹的數量和力量,將這最後的屏障徹底撕碎的狂暴總攻!

光膜劇烈地顫抖著,漣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瘋狂擴散、疊加,整個“孤島”都隨之震動。光膜上,那些原本已經被醫者引導的奇異能量稍稍彌合的細微裂痕,在如此狂暴的集中衝擊下,再次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外延伸、交錯、連線,如同瀕臨破碎的琉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幾不可聞的“嘎吱”聲。

“左前方!裂縫在擴大!超過三指寬了!”梟的聲音在精神細線中尖利響起,她的“風行目力”能清晰地看到能量結構的崩壞,“右後方也有!它們在集中攻擊這兩點!伊莉絲!”

伊莉絲臉色慘白如雪,她的吟唱已經變調,幾乎是在嘶吼。她將所剩無幾的雪妖靈力,連同對“生命之心”殘留力量的最後共鳴,瘋狂地注入那兩處即將被突破的裂縫邊緣,試圖加固、彌合。醫者引導來的、那些淡金與淺綠交融的溫和能量流,此刻也如同杯水車薪,剛剛修補一絲,便被更猛烈的撞擊帶來的能量衝擊所抵消、湮滅。

“不行……衝擊太集中了……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伊莉絲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座下的冰原狐發出痛苦的哀鳴,顯然也達到了極限。

鐵壁雙目赤紅,怒吼一聲,扛著“不動山嶽”,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猛地衝向左前方裂縫最大的位置!他要用自己的身體和盾牌,去堵住那個即將洞開的缺口!

“鐵壁!回來!”影的厲喝在精神細線中炸響,但已經晚了。

就在鐵壁的盾牌即將抵住裂縫的瞬間——

“轟!!!”

一道格外粗壯、幾乎完全由凝固的灰黑晶體構成的、彷彿攻城錘般的巨大獸爪,裹挾著濃郁的“死寂”氣息,從光膜外,狠狠地、精準地,砸在了那道裂縫之上!

“咔嚓——!”

清晰的、如同琉璃徹底碎裂的脆響,刺破了“孤島”的寂靜!

左前方那處裂縫,瞬間崩裂、擴散,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半米、邊緣佈滿鋸齒狀裂痕的巨大破口!恐怖的、凝成實質的灰黑色“死寂”濃霧,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發出尖嘯,瘋狂地從破口處湧入!緊隨其後的,是數頭體型格外龐大、眼中燃燒著瘋狂暗紅火焰的“凋零獸”,它們爭先恐後地,用那覆蓋著菌絲的利爪和獠牙,撕扯著破口邊緣,想要將缺口進一步擴大!

鐵壁首當其衝!他悶哼一聲,連人帶盾被那湧入的狂暴“死寂”濃霧和巨大的衝擊力狠狠地撞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後方的一株灰敗的雪晶樹殘骸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不動山嶽”的光盾劇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盾牌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他口噴鮮血,掙扎著想要爬起,卻一時無力。

“鐵壁!”梟驚怒交加,數支箭矢連珠般射向那湧入的怪物,試圖阻擋它們,但箭矢一進入灰黑濃霧,便如同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幾乎是同時,右後方的光膜,在失去了伊莉絲大部分力量的支撐和承受了另一波集中撞擊後,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另一道稍小些的破口,也隨之出現!更多的灰黑濃霧和魂影,從那裡湧入!

“孤島”的末日,來臨了。

翠綠光膜雖然還未徹底崩潰,但這兩處破口的出現,如同堤壩上的蟻穴,宣告了全面失守的開始。內外的“死寂”之力連成一片,光膜的守護效果急劇衰減。那令人昏昏欲睡、侵蝕靈魂的“沉寂”感和瘋狂的“低語”,瞬間增強了數倍,無孔不入地鑽進每個人的意識。

“完了……”伊莉絲無力地跪倒在地,冰晶面紗下,絕望的淚水滑落。她的冰原狐擋在她身前,對著湧入的怪物發出悲憤的低吼,但身形搖搖欲墜。

醫者身體猛地一震,七竅流血更甚,維持著數十根“靈力探針”的引導瞬間變得極其艱難,那淡金淺綠的能量流開始紊亂、斷斷續續。外部環境的劇變,嚴重干擾了她對“橋樑”內部“餘波”的精密捕捉和引導。

影的臉色,在灰黑濃霧湧入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她能感覺到,隨著“死寂”侵蝕的加劇,她維持“橋樑”外部穩定的元靈之力,消耗驟然加大,自身靈魂傳來的撕裂感也越發強烈。更重要的是,外界環境的惡化,正在反向影響“橋樑”的穩定!那湧入的“死寂”之力,如同毒藥,開始侵蝕、汙染“橋樑”與“孤島”土地連線的基礎,甚至隱隱試圖順著能量迴圈,反向侵蝕鏡和刃!

“橋樑”本身,也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三色渦流的旋轉變得遲滯、混亂,銀藍光芒劇烈閃爍,暗金與翠綠的能量流開始出現不應有的碰撞與激盪。

刃的身體再次劇烈抽搐起來,剛剛穩定一絲的“魂橋”光芒又開始明滅不定。懸於其上的“無回”長刀,發出更加興奮而危險的尖嘯,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大漲,彷彿要掙脫某種束縛。

而鏡……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衝擊和“橋樑”不穩的雙重影響下,他眉心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本就微弱的氣息,變得更加飄搖,彷彿隨時會徹底斷絕。

內憂外患,真正的絕境!

難道,醫者嘔心瀝血爭取到的一絲轉機,影燃燒自我換來的片刻喘息,終究還是敵不過這無窮無盡的侵蝕與瘋狂?難道一切努力,都要在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不!不能放棄!至少……不能在這裡放棄!

影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昏迷的鏡身上。她想起了霜狼王庭的狼魂,想起了冰靈聖殿的“心泉”,想起了哭嚎峽谷的試煉,想起了這一路走來,鏡是如何一次次在絕境中,用他那奇異的“心鏡”,映照出希望,溝通不可能,創造奇蹟。

“鏡……”影的意念,如同穿透重重黑暗的流星,帶著她最後的、毫無保留的信任、懇求、乃至……呼喚,狠狠地撞向鏡那瀕臨熄滅的靈魂深處!

“醒來!看看這裡!我們需要你!刃需要你!這片土地……需要你!”

“你的‘鏡子’,能映照萬物,能溝通靈魂,能創造橋樑……現在,橋樑將傾,深淵在前!用你的‘鏡子’,看看這片絕境!聽聽這絕望中的呼喚!然後……告訴我們,路在何方?!”

這不是命令,不是策略。這是一個同伴,在走投無路之時,對另一個靈魂沉睡的同伴,發出的、最原始、最真摯的、絕望的吶喊與呼喚!

或許是影這超越極限的、灌注了全部心神與意志的呼喚,產生了效果。

或許是外界的劇變和“橋樑”的波動,刺激了鏡那深藏的靈魂本源。

又或許,是冥冥之中,那與“生命之心”同源的、屬於星鎖的“星光”,在這最黑暗的時刻,於絕境中做出了最後的回應——

就在影的呼喚意念觸及鏡靈魂最深處的剎那!

鏡那一直黯淡無光、甚至出現裂紋的眉心星軌印記,毫無徵兆地,驟然爆發出一點!

那不是之前燃燒靈魂時的熾烈銀藍火焰,也不是平日感知識物時的柔和光芒。

而是一點極其微小、卻無比純粹、無比深邃、彷彿蘊含著無盡星空奧秘與亙古守望意志的、銀藍色的“星光”!

這一點星光,微小如塵,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直抵真實核心的奇異力量,瞬間照亮了鏡那一片死寂、近乎破碎的靈魂世界!

緊接著,這“星光”,沿著影呼喚意念建立的、那極其脆弱的連結通道,逆流而上,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撞入了影那同樣因消耗過度而疲憊不堪的意識之中!

“嗡——!”

影的腦海中,彷彿有甚麼東西被瞬間“點燃”了!不是痛苦,不是力量,而是一幅奇異、模糊、卻又清晰無比、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景象”——

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畫面,而是“心鏡”映照出的、關於這片“孤島”、這片“交界之地”、乃至更遠處“歸墟裂口”的某種……本質的聯絡與可能性!

她“看”到,腳下這片“孤島”,不僅是“生命之心”殘留力量的堡壘,其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條極其古老、幾乎被遺忘的、與“歸墟”本身相關的、用來“分流”或“疏導”其侵蝕力量的、細微的“靈脈支流”的“閥門”或“節點”!這節點,因為“生命之心”力量的沉睡和“死寂”的侵蝕,早已關閉、淤塞。

她“看”到,刃體內的“戰歌碎片”之力,與“無回”長刀的毀滅刀魂,在如此靠近“歸墟”並受到其低語刺激的情況下,其核心深處,除了狂暴與毀滅,似乎也隱隱與“歸墟”中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關於“終結”與“流放”的“法則”或“契約”,產生了極其微弱的、本能的共鳴與排斥。這種共鳴與排斥,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未被利用的“能量”與“變數”。

她“看”到,醫者正在引導的、那些“橋樑”轉化產生的“餘波”能量,其淡金與淺綠交融的奇特性質,似乎……恰好能對那個淤塞的古老“節點”,產生某種微弱的“刺激”與“潤滑”作用?如果引導得當……

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一條極其危險、幾乎不可能、卻又隱隱存在一線生機的“路”——

如果,能集合此刻“孤島”內所有的力量:鏡那一點最後的、代表“星鎖之心”本源的“星光”為引;影自身的元靈之力和對“橋樑”的支撐為骨架;醫者對能量迴圈的精密引導和對“餘波”能量的收集轉化為“燃料”;伊莉絲對“生命之心”力量的共鳴與對“孤島”土地的瞭解為座標;甚至主動、短暫地,利用刃體內“戰歌碎片”與“歸墟”的那種奇異共鳴與排斥所產生的、極其不穩定的“震盪”之力……

將這些力量,在鏡那“星光”的指引和“心鏡”映照出的“本質聯絡”下,以某種極其精妙、極其冒險的方式,匯聚、引導、衝擊向“孤島”深處,那個古老淤塞的、與“歸墟”相連的“靈脈節點閥門”!

或許……僅僅是或許……能將其短暫地、強行地“衝開”一絲縫隙!

一旦成功,湧入“孤島”的、以及“歸墟裂口”持續散發的一部分“死寂”侵蝕力量,可能會被這個突然開啟的、極其細微的“洩洪口”,短暫地、被動地“分流”和“導向”向“歸墟”更深處,或者其他未知的空間層面!從而,為“孤島”的防禦,為“橋樑”的穩定,為所有人的喘息,爭取到至關重要的、也許是最後的一段時間!

但這其中的風險,大到難以想象。任何一環出錯,任何一股力量失控,都可能引發連鎖爆炸,將“孤島”、將“橋樑”、將所有人,瞬間炸得粉身碎骨,靈魂湮滅。而且,強行衝擊那個節點,本身就可能引發“歸墟”更深層次的、不可預知的反應。

這是一場用所有人性命、用這片土地最後生機作為賭注的、近乎自殺的豪賭!

然而,他們還有選擇嗎?

光膜破碎在即,怪物湧入,侵蝕加劇,鏡與刃命懸一線……不賭,十死無生。賭,或許還有那億萬分之一的渺茫生機!

那一點來自鏡靈魂深處的、最後的“星光”景象,在影的意識中迅速消退,如同幻覺。但其中蘊含的資訊和那條“絕路”,卻清晰地烙印了下來。

影猛地睜開了眼睛!儘管臉色蒼白如鬼,儘管元靈之力瀕臨枯竭,但她的眼神,卻銳利得如同出鞘的絕世神兵,燃燒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火焰!

“醫者!伊莉絲!梟!鐵壁!”影的聲音,透過精神細線,如同冰冷的戰鼓,在所有人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重重擂響!

“聽我說!我們還有最後一線機會!但需要你們所有人,毫無保留地信任我,配合我,將你們的力量,交給我來引導!”

“接下來,我要說的計劃,九死一生!但,這是鏡用最後一點‘星光’,為我們指出的唯一的‘生路’!”

“選擇權在你們。跟我賭上一切,博那萬一的可能。或者……”

她看向那湧入的灰黑濃霧和猙獰的怪物,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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