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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3章 瀕死

刃的“屍體”——或者說,一具比屍體多一絲微弱氣息的軀殼,被緊急抬回了冰谷。他面板下的暗紅色血線不再遊走,體溫低得如同冰谷深處的寒石,呼吸微弱到幾乎要用精神力去探測才能察覺。若不是醫者傾盡全力維持著他心口最後一絲“靈樞回春手”的生機綠光,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已經是個死人。

“全身經脈、靈竅、乃至部分骨骼,都因超負荷承載和引導那恐怖力量,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碎裂和枯萎。精神世界……”醫者收回手,翠綠光芒黯淡,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幾乎是一片死寂的廢墟,只有最深處,還能感應到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餘燼般的靈魂火種,但隨時可能熄滅。他現在的狀態,比我見過的任何重傷員都要糟糕百倍。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她的話,讓整個洞窟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鐵壁一拳砸在旁邊的冰壁上,堅冰裂開蛛網般的細紋,他卻恍若未覺。梟緊緊抱著“聽風者”長弓,指節發白,金色的眼瞳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影沉默地站在刃的身邊,看著那蒼白、佈滿傷痕的臉,她的“暗影面具”彷彿更加冰冷,元靈之力在周身無聲地翻湧,如同即將爆發的暗流。

霧臨靠坐在角落,七竅的血跡已經乾涸,臉色灰敗,精神透支帶來的劇烈頭痛和內腑震盪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但他強撐著,維持著“心鏡”最低限度的運轉,遙遙感應著刃那如同風中殘燭的靈魂火種。他知道,那點火種,是自己最後時刻傳遞過去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呼喚”,與刃自身鋼鐵般的求生意志結合的產物。它隨時會熄滅,但它還在頑強地燃燒著。

就在這時,大巫祭帶著兩名氣息更加強大、面容隱藏在厚重油彩下的老年霜巫,走入了洞窟。他們的到來,讓本就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大巫祭的目光先是在昏迷的刃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是遺憾?是惱怒?還是別的甚麼?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霧臨身上,尤其是在他那黯淡的星軌印記上停留片刻。

“交易的一部分,完成了。”大巫祭的聲音依舊乾澀,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傲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凝重?“‘容器’完成了對‘戰歌碎片’的‘深度宣洩’——雖然方式出乎意料,代價也極大。碎片中積累了萬載的、最狂暴混亂的雜質戰意,被那戰場核心怨念的衝擊和他自身的引導之力中和、消耗了大半。現在,碎片暫時恢復了穩定,或者說……進入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奇異的‘沉寂’狀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影:“按照約定,在‘容器’完成任務後,我族會兌現承諾,給你們關於星鎖的線索,以及使用‘戰歌碎片’力量的……有限‘許可’。”

“許可?他這個樣子,還談甚麼使用許可?!”鐵壁低吼道,聲音沙啞。

“交易就是交易。”大巫祭不為所動,“而且,或許你們會需要這個‘許可’,來想辦法‘救’他,或者至少,穩固他現在的狀態,讓他不至於真的變成一具死屍。”

他身後的一個老年霜巫上前一步,用同樣沙啞的聲音說道:“‘戰歌碎片’是星鎖‘戰鬥意志模組’的核心殘片,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生命力和對靈魂的‘固著’特性,儘管它被扭曲、汙染。若能以正確的方式,引導碎片中殘存的那一絲相對‘純淨’的、屬於星鎖本源的‘戰鬥生命之力’,或許能為他這瀕臨崩潰的軀殼和靈魂,提供一點‘支架’和‘燃料’,吊住他最後一口氣,甚至……為他爭取一線渺茫的生機。”

“代價呢?”影冷冷地問道。

“代價?”大巫祭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代價就是,他可能永遠無法擺脫與‘戰歌碎片’的聯絡。他的靈魂會與碎片更深地繫結,他的存在,將成為碎片在這世間的一個‘座標’或者說‘半身’。他將不再是完全的自由之身。而且,這個方法只是理論,我們從未嘗試過,失敗的機率極高,甚至可能加速他的死亡,或者……讓他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怪物’。”

洞窟內再次沉默。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不接受,刃可能很快就會徹底死去。接受,則是飲鴆止渴,將他推向一個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未來。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影最終說道,但她的目光看向了霧臨。她知道,這個決定,最終可能需要霧臨,這個與刃有著特殊精神聯絡的人,來做出一部分判斷。

“可以,但時間不多。”大巫祭道,“碎片現在的狀態很特殊,正是建立這種聯絡的‘視窗期’。而且,在告訴你們線索之前,你們也需要先了解一些……關於這片碎片,以及我們霜巫部落的真相。”

他示意了一下,另一名老年霜巫,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薄薄的、顏色暗沉、彷彿是人皮硝制而成的“書頁”,上面用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般的顏料,描繪著許多扭曲的符文和簡略的圖畫。

“這就是先祖流傳下來的,關於‘冰原戰歌’與星鎖的‘契約’殘篇。”老年霜巫的聲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與沉重,“根據記載,在上古的盟約中,我族獲得的,不僅僅是保管這塊碎片的‘責任’,更是與碎片力量‘共生’的‘權利’。我們並非簡單地‘囚禁’它,我們是在用我族勇士的靈魂和戰歌之力,‘餵養’它,也‘藉助’它的力量,來抵禦這片土地上的深淵侵蝕,以及……維繫我族某些古老傳承的延續。”

他指向“書頁”上一幅圖案,那似乎描繪著一個霜巫族人,正在對著一個懸浮的發光碎片(顯然是“戰歌碎片”)吟唱,身上有光芒與碎片相連。“我族的‘戰歌’,不僅僅是戰鬥的怒吼,更是與靈魂、與先祖、與天地間殘存戰意溝通的橋樑。我們透過戰歌,引導碎片中相對可控的力量,強化自身,也透過向碎片獻祭純淨的戰意和靈魂力量,來安撫其狂暴,延緩其徹底失控。”

“但很顯然,你們做得並不好。”影一針見血。

大巫祭的臉色陰沉了幾分:“是的。萬載時光,深淵的汙染無孔不入。碎片本身在墜落時就已受損嚴重,充滿怨念。我族也在漫長的歲月中經歷了分裂、衰落,純淨的、足以安撫碎片的戰意和靈魂越來越少。近千年來,碎片越來越不穩定,反噬也越來越強。昨夜你們看到的,已經是接近極限的狀態。若不是你們帶著‘容器’和‘鏡子’到來,或許用不了多久,碎片就會徹底爆發,或者將我族最後的力量吸乾。”

“所以,你們所謂的‘交易’,從一開始,就是想把這塊燙手山芋,連同這危險的責任,部分轉嫁給我們?”霧臨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

“是合作,也是自救。”大巫祭並不否認,“‘容器’的出現,尤其是他身上那把與碎片同源的‘兇兵’,以及你那能映照靈魂的‘鏡子’,是我們計劃之外,但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機會。你們成功了,碎片暫時穩定。而我們承諾的線索,就在這片‘沉寂’下來的碎片之中。”

他指向洞窟外,祭壇的方向:“碎片在承受了最後一擊,打破了我們施加的部分‘枷鎖’後,進入了一種類似‘深度冥想’或‘回溯’的狀態。它的‘低語’,不再僅僅是瘋狂的毀滅慾望,開始夾雜著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記憶’碎片。這些‘記憶’,很可能包含著星鎖‘戰鬥意志模組’完整的結構資訊,它破碎的原因,以及……如何修復,或者至少是‘喚醒’其他部分的關鍵。”

“我們需要靠近碎片,去‘傾聽’?”霧臨問。

“是的,而且必須是你去。”大巫祭看著霧臨,“你的‘鏡子’能映照靈魂,能捕捉到那些最細微、最混亂的精神印記。也只有你,有可能在那片狂暴後相對‘平靜’的碎片意識邊緣,安全地接收到那些資訊,而不被其殘留的戰意吞噬或汙染。當然,風險依然存在。碎片雖然沉寂,但其本質未變,而且剛剛經歷了劇變,任何外來刺激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

霧臨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葉都在疼痛。但他沒有猶豫,看向影,又看向昏迷的刃,最後目光堅定。

“我去。”

“霧臨,你的狀態……”醫者擔憂道。

“我必須去。為了刃,也為了我們接下來的路。”霧臨支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身形搖晃,但眼神清明。

影點了點頭,沒有阻攔,只是對霧臨說:“我護送你到祭壇邊緣。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回。”

片刻之後,霧臨在影的陪同下,再次來到了祭壇之下。這一次,圖騰柱頂端的“冰原戰歌”碎片,果然與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劇烈搏動,只是如同呼吸般,極其緩慢、極其深沉地明滅著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極其短暫、扭曲的破碎光影。一股古老、沉重、疲憊,卻又蘊含著某種不屈意志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霧臨盤膝坐在祭壇下,閉上雙眼,強忍著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劇痛和眩暈,將最後一點心神,沉入眉心的星軌印記。他不再試圖用“心鏡”去映照、去理解,而是將自身調整到一種極其“空靈”和“接納”的狀態,如同平靜的湖面,去“倒映”那碎片散發出的、最細微的精神波動。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極其微弱、純粹是“聆聽”意念的精神觸角,探向了那緩慢搏動的碎片……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如同隔著重金屬摩擦的噪音。慢慢地,噪音中開始夾雜著一些斷續的音節,古老的、難以理解的語言碎片,以及強烈的情感烙印——不屈、憤怒、悲傷、決絕……

然後,是一些更加“清晰”的、但依舊破碎的“畫面”或“概念”:

* 一座龐大無比、由無數金屬、水晶、符文構成的、懸浮在星空中的、難以形容其宏偉的“星環”結構——那是完整的星鎖?它的“戰鬥意志模組”,似乎是一個鑲嵌在星環某處、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暗金色的、不斷變幻著武器形態的巨大晶體。

* 一道橫貫星空的、燃燒著黑紅色火焰的、難以名狀的恐怖“裂隙”(天譴之門?)撞向星鎖。暗金色的“戰鬥意志模組”晶體,爆發出最為熾烈的光芒,主動迎擊!在撞擊的瞬間,晶體……並非被外力擊碎,而是從內部,主動選擇了某種程度的“解構”與“爆發”,將大部分力量與那裂隙的一部分一同“封印”或“放逐”,自身則碎裂成數塊,最大的幾塊墜向不同方向……

* 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就是眼前這塊?)在墜落過程中,似乎與另一股強大的、充滿了不屈戰意和毀滅氣息的“力量”(霜狼族的“狼王魂”?)產生了劇烈的碰撞與部分的“融合”,變得更加狂暴、不穩定。

* 碎片墜地後,被一群手持骨杖、吟唱著戰歌的身影(霜巫先祖)發現並“捕獲”。他們並非簡單地鎮壓,而是試圖用自身的靈魂戰歌之力,與碎片“溝通”、“共生”,利用其力量,也試圖“淨化”其狂暴。但碎片中融合的“毀滅氣息”和墜落帶來的損傷太重,他們的努力,只是延緩了其徹底失控的過程。

* 在無數混亂的、關於戰鬥的畫面和執念深處,霧臨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指向”。那並非具體的地點,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呼喚”——指向北方更深處,一片被永恆冰雪覆蓋,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生機,靈魂波動異常純淨、活躍,能與萬物“共情”的區域。那感覺,與冰靈族記載中關於“雪妖族”守護的“共生模組”的描述,隱隱吻合。同時,碎片殘存的意念中,似乎對那片區域,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眷戀”與“渴望”的情緒,彷彿……那裡有能“安撫”它的東西?

霧臨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再次溢位血絲。短短片刻的“傾聽”,對他已是巨大的負擔。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

“怎麼樣?”影扶住他。

“碎片……並非被敵人擊碎,是它自己……選擇破碎,以封印天譴之門。”霧臨喘息著,將捕捉到的零碎資訊和那種“指向”的感覺,快速告知了影,“它渴望……雪妖族的方向。那裡,可能有能真正‘安撫’或‘修復’它的東西,或者……是與星鎖‘共生模組’有關的關鍵。”

影的目光閃爍,將這些資訊記下。

就在這時,祭壇上的碎片,似乎因為霧臨剛才的“傾聽”而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反饋。它那緩慢搏動的光芒,忽然朝著昏迷刃所在洞窟的方向,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地“脈動”了一下,彷彿一聲無言的嘆息,又像是一道……無形的、極其纖細的、由純粹戰鬥生命力構成的“線”,隱隱約約地,想要延伸向那個方向。

大巫祭和兩名老年霜巫也察覺到了這變化,他們漆黑的眼眸中同時爆發出精光!

“果然!碎片在‘沉寂’後,對‘容器’產生了本能的‘聯絡’和……‘依賴’?”大巫祭低聲自語,隨即看向霧臨和影,“看來,不需要你們做選擇了。碎片自身,已經做出了‘選擇’。它殘留的力量,想要主動去‘維繫’那個曾經承載過它、與它產生過最深共鳴的‘容器’的生機。這或許……就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方法’。”

“引導碎片的力量,去為刃續命?”霧臨問道,心臟狂跳。

“不是引導,是……‘允許’和‘輔助’。”一名老年霜巫糾正道,“我們會用我族秘傳的‘魂橋’儀式,在碎片與‘容器’之間,搭建一道臨時的、極其脆弱的靈魂能量通道。然後,由你的‘鏡子’,負責穩定‘容器’那邊的靈魂,確保這絲力量不會壓垮他最後一點真靈,而是像‘支架’一樣,支撐起他破碎的靈魂世界。但這個過程必須極其小心,稍有差池,就可能變成碎片力量對‘容器’的二次掠奪,或者徹底摧毀他。”

“而且,”大巫祭補充,聲音低沉,“一旦這個‘通道’建立,哪怕只是臨時的,刃與‘戰歌碎片’之間的聯絡,將再也無法徹底斬斷。他將永遠被打上這塊碎片的‘烙印’。未來是福是禍,無人知曉。”

霧臨和影對視一眼。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也看到了那不容錯失的一線生機。

“做。”影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需要準備。”霧臨看向昏迷的刃,又看向祭壇上那緩慢搏動、彷彿也在“注視”著這邊的碎片,深吸一口氣,“無論未來如何,先讓他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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