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骨廢墟的入口深不見底，風從地下吹上來，帶著濃烈腥臭。
周玄落在坑道邊緣。青袍下襬垂著，周玄沒做停留，直接邁步走入地下。
坑道內部寬闊。兩邊崖壁上嵌滿乾枯骸骨，十萬極骨宗弟子被血祭後，屍骨就留在這石頭裡。
怨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灰黑霧氣，低階魔物在霧裡遊蕩，這些魔物是一團團憑藉本能吞噬血肉的爛泥。
這裡活人氣息只要洩漏半點，就會引來大量魔物圍攻。
周玄走在坑道正中間。幾頭魔物從周玄面前爬過去，沒有一頭轉頭看周玄。
周玄身上沒有動用法術護盾。周玄將丹田裡的太一神力提了起來，混著新領悟的祖師劍意，在體表覆了一層膜。
這層膜的波動頻率被周玄調整到了和周圍怨氣一樣的程度，對於這些靠感知能量頻率行動的魔物來說，此刻的周玄就是一團純粹怨氣。
周玄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靴子踩在坑道底部的碎骨上，發出輕微斷裂聲，幾頭魔物被聲音吸引，湊過來聞了聞，又無趣的散開。
周玄繼續往下走。
一千丈。
怨氣濃度翻了一倍。霧氣變成黏稠水滴，順著崖壁往下淌。
一千五百丈。
周圍魔物變少，體型大了很多。這些魔物有了初步形態，有的生著多條蟲足，有的長滿人臉。魔物互相吞噬，發出咀嚼聲。
周玄在這些怪物中間穿行，周玄觀察著周圍環境，極骨廢墟的地脈已經被汙染，這裡的怨氣濃度，足以讓一個元嬰期修士在半個時辰內走火入魔。
趙極能在這裡待這麼久，還能操控魔物，那套中州秘術確實厲害。
兩千丈。
周玄停下腳步。
前面沒路了。一具骸骨橫在坑道中央，把通道堵住。
骸骨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硬甲。這是極骨宗當年某位長老的遺骸，在十萬弟子的怨氣滋養下，已經異化成化神期的魔物殘骸。
骸骨的眼窩裡燃著兩團暗綠色火苗，火苗跳動了一下，這具化神殘骸的感知力遠超那些低階魔物，殘骸察覺到周圍怨氣流動的一點異常。
頭顱緩慢轉動，空洞眼窩對準了周玄的位置。兩團綠火漲大。骸骨撐起前肢，骨節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殘骸張開只剩白骨的下巴，一團灰黑怨氣彈在口中成型。怨氣彈周圍的空間都被腐蝕的嘶嘶作響。殘骸準備發動攻擊。
周玄沒有後退。周玄連劍都沒有拔。
周玄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亮起一點青芒。這青芒裡藏著純粹劍意。
周玄手腕一抖。青芒脫手而出。青芒速度極快，化神殘骸來不及噴出怨氣彈。青芒沒入骸骨眉心。
沒有劇烈爆炸，也沒有靈力碰撞的轟鳴。青芒切進骸骨腦髓，順著脊椎一路往下。劍意在骸骨體內爆發。
劍意斬斷了殘骸與地脈怨氣相連的所有節點。兩團綠火瞬間熄滅。口中凝聚的怨氣彈失去控制，在骸骨內部散開。骸骨失去支撐，轟然垮塌。碎骨散落一地。
化神期的魔物殘骸，連一聲嘶吼都沒發出來，就被抹殺。
周玄踩著碎骨，跨了過去。周玄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剛剛那一擊，周玄只用了一成力量。破境之後的太一神力配合祖師劍意，殺傷力遠超預期。
繼續往下。
兩千五百丈。
坑道巖壁顏色變了。原本的灰黑色岩石上，多出一些暗紅色紋路。周玄走近巖壁看了一眼。
這些紋路被人刻意雕刻成了陣紋。陣紋走勢詭異，不符合北地修仙界的陣法路數。
周玄把手掌貼在巖壁上。太一神力順著陣紋滲透進去。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周玄眯起眼睛。
這些陣紋在源源不斷的抽取廢墟里的怨氣。在怨氣掩護下，陣紋核心正在隱秘的抽取地脈深處的空間之力。
周玄把手收回來。周玄理清了思路。
趙極躲在極骨廢墟里，利用怨氣修煉禁忌秘術，同時還在維持一個龐大空間通道。
中州仙盟利用趙極在前面製造混亂，吸引玉龍城的注意力，暗地裡在極骨廢墟地下打通跨域傳送陣。
上次楊滅剿滅的那個單向傳送陣是個幌子。真正的通道藏在這地下兩千五百丈深處。只要傳送陣穩固，中州仙盟大軍就能直接降臨北地腹地。玉龍城會被摧毀。
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周玄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周玄打算順手把這條通道一起掐斷。
三千丈。
坑道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個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是一個方圓百丈的血池。血池裡的液體是粘稠的黑紅色。
血水翻滾，冒出刺鼻腥氣。大量冤魂在血池裡掙扎，發出慘叫。這些冤魂都是極骨宗死去的弟子。極骨宗弟子被困在這裡，日夜受折磨，產生的怨氣全部匯聚到血池中央。
趙極盤膝坐在血池正中央。趙極是老牌化神期修士，底蘊深厚。此刻，趙極的身體發生了異化。
趙極身上長滿灰黑色鱗片，鱗片邊緣閃著暗光。黑色經脈在皮下劇烈蠕動，貪婪的吸收著血池裡的怨氣。
趙極閉著眼睛，嘴角上揚，臉部肌肉扭曲。趙極手裡捏著一枚玉簡。玉簡正散發著紅光。這是趙極在玉龍城佈置的暗線傳回來的訊號。
趙極睜開眼。瞳孔變成了豎瞳。趙極看著手裡的玉簡，咧開嘴笑了。
“三頭皮囊魔物進城了。”趙極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洞裡迴盪，透著嘶啞。
“神像防禦撐到極限了。周玄，你現在肯定忙不過來了。”
趙極站起身。血水順著鱗片往下淌。
趙極握緊雙拳。化神期的修為在怨氣灌注下，拔高了一截。趙極深吸了一口氣。
趙極回想起被周玄逼得走投無路的日子。回想起在中州特使面前跪地求饒的場景。現在，趙極準備翻盤。
只要毀了玉龍城，趙極就能帶著大量怨氣去中州邀功。趙極會成為中州仙盟的座上賓。
趙極舉起手裡的玉簡。
“只要我捏碎這塊玉簡，藏在玉龍城地下的那三十頭皮囊魔物就會同時爆發。”趙極大笑出聲。
“神像會崩潰。三百萬凡人的怨氣會毀掉玉龍城。”
“周玄，你拿甚麼跟我鬥。”
趙極手指用力。玉簡表面出現裂紋。趙極臉部肌肉緊繃。
“周玄，你的死期到了。”
趙極捏碎了玉簡。碎裂聲在空洞裡響起。紅光消散在空氣中。趙極張開雙臂，準備迎接玉龍城毀滅傳來的能量反饋。
就在這一瞬間。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的在趙極耳邊響起。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