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紋路沒有亮，發光源在更深的位置。拓片的底層結構正在緩慢震動，頻率很低。
葉長青的臉色變了。
“別鬆手。”
周也沒動。
嗡鳴持續了片刻才慢慢減弱。
葉長青蹲下來，手掌貼在石板底部。感受了片刻後，葉長青站起來，神色困惑。
“下一個。”
譚磊被扶過來。手掌貼上，過了一會兒，石板底部再次發出同樣的悶響。
第三個。第四個。
連續測了九個人。
九個人裡有七個觸發了底層震動。
葉長青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趟。
腳步變慢了。
林清竹跟在後面。
“甚麼共鳴？”
葉長青停下腳步。
葉長青轉過身，看著那塊灰白石板。
葉長青的聲音壓的很低。
“是意志。”
林清竹愣了。
“薪火學院那邊也在用共鳴石碑篩人。凡人當中十萬個裡面挑一個，挑的就是意志。但凡人的意志……”葉長青思考了一下措辭，“薄。”
“大家呢？”林清竹的視線掃過行軍床上的靈劍閣弟子。
葉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葉長青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風從院牆豁口灌進來，吹的石板上的浮灰往旁邊飄。
“靈劍閣多年鎮魔。大家從小在魔氣邊上修行，同門入魔親手斬殺，宗門崩塌眼睜睜看著，師長以命續陣死在面前。”
葉長青的聲音停了一下。
“這些經歷碾過去之後，還能活著站在這裡的……意志已經被逼到了一個很高的程度。”
林清竹拿起賬冊，翻到最後一頁，在備註一欄寫了兩個字。
葉長青瞥了一眼。
意志。
葉長青沉默了很久。
然後葉長青蹲下來，把共鳴石碑的拓片重新包好，抱在懷裡。
院門外天色破曉，風雪變小。遠處城中傳來第一聲換崗的號角。
葉長青收起石碑拓片，站直了身子，表情鄭重。
“周玄，這批人不能只當後勤用。若新路真能開，大家可能會比許多元嬰老怪更早走到前面。”
葉長青抱著石碑拓片走出院門的時候，林清竹追了兩步。
“葉先生。”
葉長青回頭。
“周玄讓我問你，甚麼時候方便？”
葉長青抱著石碑的手緊了緊，沒有立刻回答。
林清竹補了一句：“城主府密室，人已經在到了。”
葉長青沉默了兩息，把石碑遞給身後的夥計，拍了拍袍子上的積雪。
“帶路吧。”
城主府深處的密室，四壁刻滿了三層隔絕陣紋。
這間屋子原本是極竅宗老宗主閉關用的，建造時用了七種隔音礦石，連元嬰後期的神識都穿不透。
周玄進城後避開主殿和正門，也沒讓楊震通報。周玄從西門的暗道直接鑽進來，點了一根蠟燭，把堪輿圖鋪在石桌上坐著等人。
楊滅先到。
推門進來的時候，楊滅的手搭在腰間刀柄上。這是習慣，跟在楊家子弟中間待久了養成的，任何時候進入封閉空間都會先摸一下兵器。
楊滅走了兩步，停住。
手指從刀柄上滑開，又按了回去。
周玄坐在石桌後面，燭光映在臉上，神色如常，姿態輕鬆，和以前在雲來閣櫃檯後面盤腿坐著差不多。
但楊滅的脖子後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楊滅明明站得很穩，腦子裡卻一直覺得危險。
“坐。”周玄抬了抬下巴，示意左邊的椅子。
楊滅沒吭聲，走過去坐下來，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第二個到的是楊無敵。
楊無敵推門進來的動作比楊滅大得多，門板被拍開，風雪從門縫裡灌了一股進來，蠟燭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了。
楊無敵跨過門檻。
腳步頓了一下。
這一頓很短。短到旁邊的楊滅都沒注意。但楊無敵自己清楚，剛才那一瞬間，身體裡的靈力迴路自發運轉了一圈。
戰鬥反應。
化神中期修士的身體在進入這間密室的一剎那，自動進入了備戰狀態。
楊無敵皺起眉頭，視線落在周玄身上。
周玄朝楊無敵點了點頭。
楊無敵沒有立刻坐下。楊無敵站在原地，微微側過身，用餘光掃了一遍密室四角。陣紋完好，四周沒有埋伏和殺陣，空氣也很乾淨。
威脅來源只有一個。
就是石桌後面那個盤腿坐著的人。
楊無敵想到這個判斷，覺得荒謬。
周玄上次離開玉龍城的時候，修為在元嬰後期。
楊無敵對這個境界太熟悉了，差兩個大階，哪怕周玄天賦再逆天，也不可能給化神中期的自己造成威脅。
可身體不會騙人。
靈力迴路在自發運轉，汗毛也豎了起來，丹田深處那股本能隱隱壓縮，這些反應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面前這個人很危險。
危險到楊無敵沒有把握贏。
楊無敵慢慢坐下來。
椅子在楊無敵身下發出一聲吱呀。
“你去靈劍閣，就待了這麼幾天？”楊無敵開口。
“嗯。”
“路上碰到甚麼了？”
“碰到一把劍。”
楊無敵盯著周玄看了幾息，沒再追問。
秦可卿和林清竹一前一後到了。
秦可卿裹著大氅，靴子上的黃泥還沒刮乾淨，進門後掃了一圈，自己找了把椅子搬到角落坐下。林清竹手裡攥著賬冊，在周玄右手邊站定，沒坐。
最後進來的是葉長青。
推門的力氣不大，門板慢慢開了一條縫，葉長青側身擠進來。
道袍皺巴巴的，鬢角白髮比上次多了幾根。
葉長青走到石桌前面，先看堪輿圖，又看周玄。
看了很久。
密室裡安靜了一陣。楊滅在磨刀柄上的包漿，楊無敵兩手交叉抱在胸前，秦可卿低頭整理靴帶，林清竹翻著賬冊。
葉長青打破了沉默。
“你開始練劍了？”
這句話出來，楊滅的手停了。楊無敵的眉頭動了一下。
周玄嘴角揚起。
“不算練劍。只是偶爾選擇拿起來。”
葉長青撥出一口氣，拉開椅子坐下，葉長青沒有繼續往下問，有些事情不需要說透，在場的人各自心裡都有數。
周玄伸手拍了拍石桌上的堪輿圖。
“說正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堪輿圖上，玉龍城的金色光點跳動著，城北凡人聚居區標註了三處紅色標記，上次魔物襲擊的地點。
城東偏北的位置，一大片灰黑區域蔓延開來，那是極骨廢墟。
周玄的手指點在極骨廢墟上。
“趙極在這裡。”
楊滅抬頭：“確定？”
“確定。城裡待不住了，零星的恐懼不夠修煉，極骨宗十萬弟子血祭的怨念還封在廢墟地脈裡，對他來說是有著極多資源的修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