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有何吩咐?”
楊海問道。
“推演抗魔功法,需要大量的資料支撐。”
周玄語氣平緩,沒有起伏。
“單憑几卷破舊的獸皮和骨板,不夠,我需要北地近期所有的異常情報,尤其是關於界壁邊緣的活體資料,以及那些偷渡客的異變過程。”
楊海眉頭瞬間皺緊。他直起身,面露難色:“前輩,此事恐怕難辦。”
“北地由六大極宗把持,極骨宗的眼線遍佈凜冬冰原外圍。”
“我們楊家為了避禍,早已收縮勢力,若大舉派出暗探去界壁邊緣收集活體資料,極易引起極骨宗的察覺,一旦被他們盯上,家族會有滅頂之災。”
楊海的拒絕合情合理。這是長老會定下的基調:明哲保身,絕不冒頭。
周玄沒有動怒。
他停止敲擊桌面,目光落在楊海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
“楊長老,你似乎誤會了甚麼。”
周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室內迴盪。
“我不需要你們去和極骨宗開戰,我只需要眼睛。”
楊海依然搖頭:“前輩,哪怕只是眼睛,也會留下痕跡。”
“是嗎。”
周玄微微後仰,靠在骨椅上。
“這套功法的推演,需要極其精細的微觀氣血觀測。如果在梳理狂暴靈氣頻率的過程中,順手調整一下金烏血脈的執行軌跡,讓那股過載的火力不再焚燬微弱的生機……”
周玄停頓了一下,看著楊海的眼睛。
“你覺得,這筆交易划算嗎?”
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楊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護持生機、不再焚燬。
這幾個字落在他的耳中,產生了大地震般的轟鳴。
楊家數千年來面臨的最大絕境,不是極骨宗的打壓,不是惡劣的生存環境,而是斷代。
是金丹期以上體修無法繁衍子嗣的鐵律。
楊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周玄,試圖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只有絕對的平靜。
“前……前輩……”
楊海的聲音發顫,金丹期的氣血不受控制地劇烈翻湧,導致他的臉色瞬間漲紅。
“您……您是說……”
“我只說有可能。”
周玄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冰冷。
“前提是,我有足夠的資料,以及一個絕對安靜且不受干擾的推演環境。”
楊海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理智告訴他,這極有可能是周玄為了驅使楊家而丟擲的虛假誘餌。但那又如何?
困在黑暗中幾千年的人,哪怕看到的是幻覺中的光,也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這是陽謀。直接擊穿了楊海,乃至整個楊家最脆弱的心理防線。
“極骨宗的眼線,我會想辦法繞開。”
楊海的脊背瞬間挺直,眼中的戒備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所取代。
“楊家在黑石城和周邊幾座軍鎮,還有一些蟄伏的死間,我會動用大長老的許可權,將他們全部喚醒。”
“最多三日,第一批情報和您需要的活體血液樣本,就會送到這間冰室。”
楊海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極其隆重的北地古禮。
“只要前輩能給楊家留下一絲血脈延續的希望,楊海這條命,任憑差遣。”
周玄微微點頭:“去辦吧。”
楊海起身,倒退著離開冰室。關門的那一刻,他的雙手依然在微微顫抖。
秦可卿看著重新合攏的石門,低聲說道:“你把他徹底套牢了。”
“利益繫結,永遠比武力威懾更穩固。”
周玄閉上眼睛,太一神力開始在識海中運轉。
“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等待。”
時間在幽暗的地底秘境中流逝。
一個月。
楊家秘境維持著死水般的平靜。
長老會的老怪物們依然在閉關,對外界的變故不聞不問。
但楊海卻陷入了極度的忙碌。
他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冰室門外,送來厚厚的情報玉簡和各種封存著血液樣本的器皿。
周玄足不出戶。
冰室內,數百個白玉小瓶懸浮在半空中。
周玄盤腿坐在中央。
紫金色的太一神力化作千萬條極細的絲線,精準地刺入每一個小瓶中。
他在進行極其枯燥且消耗巨大的微觀推演。
天啟號的底層算力在識海中全速運轉。
“樣本零七三,極骨宗外圍弟子,血液中骨骼異化因子活躍,靈氣頻率呈現高頻鋸齒狀。”
“樣本一零五,界壁偷渡客,血液中發現微量黑色顆粒,魔氣侵蝕度百分之三,靈氣頻率開始陷入無序混亂。”
周玄將這些資料一一拆解。
他發現,北地體修的肉身,就是一個個高壓鍋。
狂暴的靈氣在體內橫衝直撞,依靠肉身的強悍硬扛。
一旦魔氣這種更具破壞力且毫無規律的能量侵入,高壓鍋就會瞬間爆炸。
周玄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
他將之前在葵國地底感悟到的願力特性融入其中。願力的本質是極度的柔和與包容。
周玄利用太一神力,在這些體修粗鄙的行功路線中,強行切開一條微觀通道。
他將願力的頻率特性轉化為一段特殊的執行法門。
當狂暴的靈氣和魔氣進入體內時,這段法門會像一層海綿,吸收掉最致命的那部分無序震動,將其轉化為平緩的能量流,再反哺給肉身。
同時,這層海綿也能完美地包裹住金烏血脈中過載的火力,為生機的孕育提供一個絕對安全的溫室。
這是一套完全顛覆北地修仙體系的全新功法雛形。
秦可卿坐在角落裡。
她看著周玄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水,知道這種直達能量底層的推演,對神魂的壓榨極其恐怖。
周玄沒有停歇。他在搶時間。
界壁裂縫的擴大速度,遠超天機閣的推演。
他必須在魔災全面爆發前,將這套功法完善,並以此作為籌碼,徹底掌控楊家,進而撬動整個北地。
第三十一天。
冰室外的甬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
砰!
厚重的玄冰石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
楊海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此刻的模樣極度狼狽。
頭髮散亂,雙眼佈滿血絲。金丹後期的氣血完全失去了控制,在體內瘋狂亂竄,導致他的體表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
他在恐懼。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掩飾的極度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