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無敵跟在周玄身後,大步走下城牆。
楊震早已帶人清空了城主府深處的核心密室。
密室由萬載黑曜石打造,隔絕一切外界探查。
地面中心,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六芒星古陣。
陣紋深陷,積滿灰塵。
這是北地最古老的傳音陣法,可以直接連通六大極宗的核心大殿。
周玄走到陣法邊緣,停下腳步。
“填靈石。”
周玄下令。
楊震一揮手。
十名楊家子弟抬著沉重的鐵箱走上前。
箱蓋掀開,濃郁的靈氣逸散出來。全是極品靈石。
楊震親自將極品靈石嵌入陣法的六個凹槽中。
每一顆靈石放入,陣紋便亮起一分。
足足填入了一百二十顆極品靈石,整個陣法才徹底啟用。
強烈的白光沖天而起,在密室半空中交織成一面巨大的水鏡。
水鏡迅速分裂成六塊獨立的區域,每一塊區域都代表著一個極宗。
光芒閃爍不定。陣法處於呼叫狀態。
時間一點點推移。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水鏡中依然是一片模糊。
“他們在故意晾著我們。”
楊無敵冷哼一聲,雙臂抱胸。
他很清楚這些極宗老怪物的做派,無非是想在談判前先壓一壓楊家的氣勢。
周玄面無表情,拉過一把交椅坐下。他眼神平靜,看著水鏡。
終於,第一塊水鏡中出現了畫面。
那是極骨宗的大殿。大殿光線昏暗,牆壁上鑲嵌的照明骨珠光芒黯淡。
白骨面具老者端坐在一張新換的骨椅上,身後站著幾名氣息萎靡的長老。
緊接著,其他五塊水鏡也陸續亮起。
極力宗宗主,一個身高超過一丈的肌肉巨漢,赤裸著上身,身上佈滿深可見骨的傷痕。
極速宗宗主,身形乾癟,面容陰鷙。
極御宗、極血宗、極竅宗的掌舵人也紛紛現身。
六個水鏡,六個大殿。
背景音出奇的一致。那是沉悶的撞擊聲。
魔物正在瘋狂攻擊他們的護宗大陣。大殿的穹頂不時落下灰塵。
白骨老者透過水鏡,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周玄,以及站在一旁的楊無敵。
“楊無敵,你還活著。”
白骨老者發出沙啞的笑聲,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老夫以為,你那個破冰原早就被魔潮踏平了。”
極力宗宗主抓起一塊帶血的獸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楊家能撐到現在,確實命大,怎麼,撐不住了?想求我們開啟陣法,收留你們?”
“我們極血宗的大陣還可以擠一擠。”
極血宗宗主是個面容妖冶的女子,她把玩著指甲,眼皮都沒抬。
“不過,楊家的人進來,得交出所有資源,男的去陣眼當人礦填陣,女的留下配種,你們那點血脈,勉強能用。”
傲慢。冷漠。高高在上。
在他們眼裡,楊家這種連護宗大陣都沒有的二流勢力,面對魔潮絕無生還的可能。
這次主動聯絡,必然是走投無路,來搖尾乞憐的。
楊無敵額頭青筋暴起。
他化神中期的氣血在體內翻滾,隨時準備爆發。
周玄抬起手,按住了楊無敵的肩膀。
周玄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水鏡中的六個老怪物。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在看六個死人。
“你們的大陣,還能撐多久?”周玄開口,聲音平淡。
六人臉色同時一沉。
“這輪不到你一個西荒域的雜役來操心。”
白骨老者冷冷盯著周玄。
“你那點微末伎倆,在北地行不通。不求救,就滾。”
周玄沒有動怒。他轉頭看向楊震。
“把水鏡的視角,切到城池上空。”周玄下令。
楊震立刻結印,將一道法訣打入陣法中樞。
密室半空中的六塊水鏡瞬間合併成一整塊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的畫面不再是密室內部,而是直接連線到了玉龍城最高處的陣法之眼。
畫面呈現。
六大極宗的高層原本滿臉不屑,準備看楊家被魔潮包圍的慘狀。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光幕中,沒有殘垣斷壁,沒有屍山血海。
入眼的是一座龐大到極點的城池。
城池內,密密麻麻全是人。
兩百萬凡人跪伏在街道上、屋頂上、廣場上。
他們衣著雖然破舊,但面色紅潤,眼神中沒有絲毫對魔潮的恐懼。
兩百萬人同時誦讀著祈禱詞。聲浪匯聚,震耳欲聾。
城池外圍的演武場上,三千楊家精銳赤裸著上身,正在演練氣血合擊之術。
暗紅色的氣血在半空中交織,凝聚成一杆杆十丈長的氣血長矛。
長矛上附著的純陽氣息,即使隔著水鏡,也能讓極宗高層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專門剋制魔氣的力量。
最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城池上空。
那裡沒有護宗大陣的光罩。
只有一尊高達百丈的金光神像。
神像緊閉雙目,懸浮在半空。
兩百萬凡人頭頂升騰起的金色願力,源源不斷地匯入神像體內。
神像周身散發出的規則波動,直接穿透了水鏡的陣法限制,降臨在六大極宗的大殿內。
白骨老者面具下的雙眼猛地睜大。
他握著骨椅扶手的手指瞬間發力,將堅硬的萬年獸骨捏得粉碎。
極力宗宗主嘴裡的獸肉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竟然在微微發抖。
極血宗那名妖冶女子的指甲直接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化神後期。
那尊神像散發出的威壓,絕對達到了化神後期。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靈氣威壓,那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規則排斥。
他們甚至能感覺到,只要那尊神像睜開眼,隔著水鏡也能將他們的大殿抹平。
光幕的視角繼續拉遠。
玉龍城外,風雪漫天。
暗紅色的魔潮在十里外翻滾。
數萬只魔物,包括那些體型巨大的變異高階魔物,全都死死趴在雪地裡。
它們朝著玉龍城的方向發出低聲嘶吼,卻沒有任何一隻敢踏過那條無形的邊界。
沒有陣法,沒有城牆防禦。
僅僅是一尊神像,就鎮壓了數萬魔潮。
密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水鏡那一頭,六大極宗的大殿內,同樣死一般的寂靜。
沉悶的撞擊聲依然在極宗大殿外迴盪,那是魔物在瘋狂消耗他們大陣的靈石。
這種聲音,此刻聽起來無比刺耳。
對比太強烈了。
極宗高層引以為傲的底蘊,在玉龍城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關閉大陣,拋棄凡人,每天眼睜睜看著靈石庫存減少,在等死。
而他們眼中的泥腿子楊家,收攏了他們不要的凡人,在魔潮最密集的地方,建立了一方根本不需要消耗靈石的無敵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