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無敵長刀歸鞘,化神中期的肉身偉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雙腿猛地發力。
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大面積崩塌,碎石四處飛濺。
楊無敵整個人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彈射而出,砸向秘境出口的通道。
“跟上老祖!”
楊震怒吼一聲。
三百名金丹期體修緊隨其後。
他們同時運轉周玄傳授的氣血內迴圈法門。
暗紅色的氣血從毛孔中滲出,在體表交織成一層緻密的防護罩。
北地特有的狂暴靈氣和三倍於西荒域的重力,全被這層氣血防護罩強行排斥在外。
周玄走在隊伍最後方。
他沒有動用太一神力去抵抗重力壓迫。
元嬰後期的修為被死死壓制在丹田深處。
他純靠肉身力量,跟在隊伍後面。
秦可卿握著周玄給的玉符,抵禦著重力,緊緊跟在周玄身側。
“北地的風雪比西荒域的魔氣還要棘手。”
秦可卿喘著粗氣,開口說道。
“環境越惡劣,這裡的生靈求生欲就越強。”
周玄踩在厚實的冰層上。
“這種求生欲,就是我們需要的燃料。”
前方的楊無敵放慢了一點速度,轉頭大喊:“周客卿,前面就是玉龍雪原,那裡有一座百萬人口的孤城,已經被放棄了!”
“直接過去。”
周玄語氣平淡。
“記住我說的,不用去管那些魔物怎麼想,我們要做的,是讓城裡的人看清楚,誰才是來救他們的。”
這三百人的隊伍衝出地底,直接撞入極寒風雪中。
他們在雪原上急速奔行。
每一步踏下,厚重的冰原都會產生劇烈震顫。
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條條深深的溝壑。
這群體修完全不需要御空飛行,他們在陸地上的行進速度,絲毫不弱於西荒域法修的御劍飛行。
狂風裹挾著大塊的冰雪砸向他們。
冰雪還未接觸到面板,就被體表的高溫氣血直接蒸發。
大團白色的水汽在隊伍上方翻滾。
這三百人組成了一個在雪原上狂奔的重灌方陣,直撲風雪深處。
視線轉移至北地腹地。
這裡坐落著一座北地罕見的巨城,名為玉龍孤城。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萬年玄冰混合鐵礦石澆築而成。
厚重的城門上刻滿了防禦陣紋。
這裡曾經擁有百萬人口。
現在,這座巨城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
所有的店鋪大門緊閉。
房屋的門窗被粗大的木條死死釘住。
幾具被凍僵的屍體倒在路邊。
他們手裡還攥著半塊發黴的乾糧。
城主府內空蕩蕩的。
半個月前,魔災爆發的訊息傳到這裡。
掌控這座城的幾個一流世家,連夜開啟了大型傳送陣。
他們帶走了城內所有的極品靈石、高階丹藥和核心功法。
為了確保傳送陣的能量充足,他們甚至連城主府地磚下埋藏的聚靈陣基石,都被挖得乾乾淨淨。
臨走前,世家的一位長老親手斬斷了傳送陣的樞紐。
廢墟上只留下幾塊碎裂的陣盤和一地殘渣。
他們把這座城,連同城裡的百萬凡人和低階散修,全部拋棄了。
玉龍孤城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地。
百萬生靈被困在這裡,等待著屠刀落下。
一名斷了左臂的鐵匠靠在自家鐵爐旁。
爐火早就熄滅了。
他懷裡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
孩子已經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鐵匠抬頭看著屋頂,嘴裡喃喃自語。
“極宗的大人們會來救我們的,他們收了我們那麼多年的賦稅,一定會來的……”
但他心裡很清楚,傳送陣被毀的那一刻,玉龍孤城就已經被從北地的堪輿圖上抹除了。
城牆上。
極寒的風雪不斷刮過。
幾千名低階散修和凡人守軍癱坐在地面上。
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的獸皮。
手裡拿著生鏽的鐵器和低階法器。
沒有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一名築基期的散修扶著城牆垛口,探出頭向下看去。
城牆外。
密密麻麻的骸骨魔物將整座孤城圍得水洩不通。
這些怪物渾身長滿尖銳的骨刺。
它們沒有面板。
暗紅色的魔血在慘白的骨骼上流淌。
魔血滴落在雪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它們在風雪中來回遊蕩。
散修看到了城牆下方堆積的屍體。
那是昨天試圖出城突圍的守軍。
一共三千人。
他們衝出去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被魔物大軍淹沒。
散修親眼看到那些同伴被魔物撕裂。
魔血濺在同伴身上。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同伴的身體就開始扭曲。
骨骼刺破面板生長出來,直接扎穿了原有的血肉。
內臟在魔氣的侵蝕下迅速枯萎,化作一灘黑水流出體外。
他們變成了新的魔物,轉身對著城牆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肉搏必死。
這是北地魔災的鐵律。
只要沾染上一滴魔血,再強悍的體修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同化。
散修收回視線。
身體順著城牆滑落到地上。
他雙手抱住腦袋,將臉埋在膝蓋裡。
“打不過的……根本沒法打……”
散修把頭磕在膝蓋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城牆上的所有守軍,都已經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他們很清楚,只要魔物開始攻城,這座城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城牆角樓內。
一名鬚髮皆白的金丹期老者站在窗前。
他是這座城裡目前修為最高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還保持著理智的人。
老者盯著城外的魔物大軍。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血腥味混合著萬古玄冰的極致嚴寒,順著窗戶縫隙鑽進角樓。
老者發現了一個反常的現象。
魔物數量超過十萬。
城牆的防禦陣法早就因為靈石耗盡而停止運轉。
城門上的陣紋已經徹底黯淡。
這些怪物完全可以直接衝上城牆,將城裡的百萬生靈活活吃掉。
但它們沒有。
它們圍住了孤城,卻不發動攻擊。
它們只是在城外不斷地遊蕩。
它們摩擦著身上的骨刺,發出刺耳的聲音。
每隔一個時辰,魔物大軍就會向前推進十丈,然後停下。
距離在不斷拉近。
那種壓迫感,隨著距離的拉近,在城內百萬人的心頭不斷放大。
老者閉上眼睛,感受著城內的氣息。
百萬凡人和低階散修躲在屋子裡。
他們在哭泣,在祈求,在恐懼中顫抖。
老者猛地睜開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畜生!真是一群畜生!”
老者一拳砸在窗欞上。
木質的窗欞直接被砸得粉碎。
幾個面色慘白的築基期修士抬起頭,呆滯地看著老者。
“城主,怎麼了?”
一名修士麻木地問道。
“它們不是攻不進來。”
老者指著城外。
“它們是故意的。”
“故意甚麼?”
“它們在利用這種極端的心理壓迫,不斷榨取城內百姓的恐懼與絕望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