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水鏡前。他那張粗獷的臉龐上,沒有絲毫因為對方妥協而產生的喜悅,只有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狂放。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水鏡中那個狼狽不堪、滿臉堆笑的老者,就像在看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
“試探?誤會?”
中年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水鏡表面泛起劇烈的波紋。
“老子閉關這麼多年,你極骨宗打壓我楊家子弟,搶奪我楊家礦脈的時候,怎麼不說誤會?”
“剛才一口一個螻蟻,一口一個抽筋剝皮,叫得不是挺歡嗎?現在看到老子拳頭硬了,就想坐下來慢慢商議?”
中年男人冷笑一聲,眼中燃起暴虐的暗金火焰。
“商議你娘個腿!”
老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驚怒。
“楊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極骨宗底蘊深厚,就算你突破了化神中期,若真要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你配嗎?”
中年男人根本不給對方廢話的機會,直接粗暴地打斷了老者的話。
他抬起那隻被暗金火焰包裹的粗壯右臂,指著水鏡那頭的老者,語氣囂張到了極點:“回去告訴你們那個躲在棺材裡的老不死的,別以為縮在王八殼裡就能躲過這場魔災。”
“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結盟?可以!但規矩得按我們楊家的來!”
老者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卻硬是不敢反駁一句。
“你不合作,有的是人合作,拜拜了您嘞!”
話音剛落,中年男人根本不理會水鏡那頭老者那彷彿吃了死蒼蠅般的憋屈表情,直接大手一揮。
轟!
狂暴的暗金氣血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以一種蠻橫無理的姿態,狠狠拍在了密室中央的傳音古陣樞紐上。
咔嚓!
足以抵擋元嬰巔峰全力一擊的陣法樞紐,在這股化神中期的絕對暴力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瞬間爆碎。
半空中的水鏡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畫面中老者那張鐵青扭曲的臉龐瞬間支離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密室內的紅光徹底熄滅。
陣法運轉的低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地下空間,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只有地面上融化的黑曜石岩漿,還在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乾脆。利落。霸道。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更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談判的餘地。
這種單方面強行結束通話通訊、將北地頂級宗門高層晾在原地的做法,透著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粗暴爽感。
跪在地上的楊海和楊震等人,此刻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張大嘴巴,腦海中一片空白。
老祖這種近乎流氓般的行事作風,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高位者運籌帷幄的認知。
但不可否認的是,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極骨宗老者吃癟,他們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暢快感。
一直站在陣法邊緣的周玄,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體表,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紫金磁場緩緩收斂。在剛才老祖爆發化神中期威壓的瞬間,周玄的識海中,青銅古書微微翻動。
透過太一神眼的微觀解析,他清晰地看到了老祖體內那股力量的底層邏輯。
那是將肉身密度壓縮到了極致,引發生命層次躍遷後產生的規則之力。
很強,極其霸道。
但在周玄的太一神力面前,這種純粹的物理規則,依然存在著可以被解構的縫隙。
這意味著,即便面對化神中期的楊家老祖,周玄憑藉元嬰後期的修為和太一神力的降維打擊特性,依然擁有自保的底牌。
這正是他敢於在楊家反客為主的底氣所在。
不過,看著眼前這個一巴掌拍碎陣法、行事百無禁忌的中年男人,周玄的嘴角不可察覺地微微上揚。
原本以為楊家老祖會是一個古板、深沉的老怪物,沒想到竟然是個脾氣火爆、護短且極度務實的“莽夫”。
這種性格,反而比那些滿肚子彎彎繞繞的老狐狸更好打交道。
至少,在面對魔災這種需要絕對執行力的時刻,這種性格出人意料的好。
切斷陣法後,中年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濁氣。
他轉過身,體表那如岩漿般跳躍的暗金火焰迅速收斂,重新蟄伏回肌肉深處。
密室內的恐怖高溫也隨之消散,溫度逐漸恢復正常。
男人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楊海等人,而是將目光徑直投向了站在角落、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絕對冷靜的周玄。
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番,目光在周玄那看似瘦弱、實則蘊含著恐怖神力的身軀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子,你就是主脈派來的人?”
周玄迎著對方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微微點頭。
“周玄。受西荒域楊家現任家主所託,持金烏祖令來此。”
中年男人咧開嘴,他大步向前邁出,沉重的腳步落在半融化的地面上,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老子叫楊無敵。”
他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在密室的石壁間來回激盪。
周玄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勢張狂的男人,腦海中快速閃過西荒域那個戰鬥狂人的身影。
楊無敵,楊滅。
這兩個名字的起名風格,還有這種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用絕對暴力解決問題的行事作風,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西荒域的主脈和北地的旁支,隔了數千年,骨子裡的那股暴躁基因一點沒變。
楊無敵停在周玄身前三尺處。
這個距離極度危險。
化神中期的體修,單憑肉身散發出的引力場,就足以將一個普通的金丹期修士碾成肉泥。
周圍的空氣變得極度粘稠。
楊海和楊震等人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大口喘息,抵抗著老祖無意間散發出的血脈威壓。
楊無敵居高臨下地俯視周玄。
“西荒域的楊滅?這小子能讓你帶著金烏祖令跑這麼遠,想必在主脈混得不錯?”
他挑起濃密的眉毛,語氣中帶著長輩詢問晚輩的隨意。
“是一代天驕?還是混上了核心長老的位置?”
楊無敵連續丟擲兩個問題。
周玄眼神平靜,他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潛臺詞。
楊無敵在試探,他想摸清西荒域主脈現在的實力底蘊,更想知道周玄在主脈中到底扮演著甚麼角色。
“楊滅是西荒楊家現任家主。”
周玄語氣平緩,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半步化神境,前不久剛剛煉化了一頭高階魔物的本源,同階戰力,西荒域難尋敵手。”
楊無敵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半步化神,家主,煉化高階魔物本源。
這三個資訊量極大,西荒域那種靈氣枯竭的地方,能出一個半步化神,說明主脈的血脈純度極高。
而且還能煉化魔物本源,這種手段,連北地這些專修肉身的極宗都做不到。
楊無敵盯著周玄的眼睛。
他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說謊或者誇大的痕跡。
沒有。
周玄的表情冷漠得像一塊冰。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改變。
楊無敵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突然向前踏出半步。
轟!
一股純粹由肉身氣血構成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壓向周玄。
這不是剛才對付極骨宗老者那種大範圍的能量爆發,而是將化神中期的力量壓縮到了極致,精準地鎖定在周玄一個人身上。